_傻子。救我那么多回,我救你几回,又怎样?_
屏风外,擦发的手停住了。
母牌搁在他膝头,温温地烫,把她以为没人听见的话,一句句递过去。
他垂着眼摩挲牌面,没出声,耳根在烛影里浮起一点淡红。
"朱瞻忌。" 她隔着屏风闷声开口。
"嗯。"
"你今日…… 是不是又疼了。"
"老毛病。"
他语气松快,"你一来,就不疼了~"
_…… 又来~_
她把脸埋进他袍子里,偷偷深吸一口气。
_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谁顶得住?_
_方才扶我那一下,他自己肩头撞了池壁都顾不上 —— 傻不傻?_
"左肩~"
屏风外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她一愣:"什么?"
"你在想,孤左肩是不是撞了池壁~"
他慢悠悠的,"没有,孤躲得快~"
屏风后死一般静了一瞬。
她攥紧棉巾,心跳到嗓子眼。
_他怎么知道?!_
_不对,一定是我皱眉被他看见了,他眼神好,巧合,全是巧合!_
她清清嗓子,强装镇定:"我哪有想这个,我在想棉纱的事。"
"噢?"
他从善如流,"那隔着一道屏风,脸怎么红成这样?"
"热的!汤泉蒸的!"
"嗯,蒸的~"
他没拆穿,那点笑却压都压不住。
外头忽然又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屏风外。
魏丹青浑身一僵,张口就要喊 ——
一只手先一步绕过来,拇指轻轻压在她唇上。
朱瞻忌不知何时已绕进屏风内侧,湿发垂落,把她整个人圈在屏风与他胸前那点窄窄的阴影里,低头,气息落在她耳尖:"嘘~是小祝子。"
"主子?"
小祝子的声音就在屏外,"奴才熬了姜汤,给您搁外头了?"
"搁着~" 他应得平稳,压在她唇上的手却没撤。
两人离得极近。
他发梢的水珠坠下来,正落进她颈窝,顺着锁骨往下滑,凉得她一颤。
"王爷," 她用气声,去掰他的手,耳尖通红,"外头有人,你自重 ——"
"自重?"
他垂眼看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慢,"方才在心里把孤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的,是谁?"
魏丹青一口气噎住。
"那是 —— 那是不小心!"
【一问知恩】
"噢?不小心~"
他不紧不慢,空着的那只手拾起棉巾一角,绕着她腕子轻轻缠了半圈,不疼,却挣不开,"不小心看得这么仔细?"
"朱瞻忌!"
"嗯?"
她伸手去推他,掌心抵上他胸膛,触到一片滚烫微湿,本该用力推开的手,却不知怎么,攥住了他半开的衣襟。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那只攥襟的手上,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青儿," 他额角抵上她的额角,两脉呼吸缠在一处,"你嘴上说不要,手倒是 ——"
"我没有!"
"嗯,没有~"
他拇指从她唇上移开,指腹擦过她下唇,极轻,像碰一片花瓣,"那孤现在…… 想做件逾矩的事,你准是不准?"
她心跳如擂,仰着脸,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便再低一寸。
湿发扫过她眉骨,玫瑰冷香兜头罩下,两人的唇只差一分,连那一分的空气都是烫的。
"主、主子?"
屏外小祝子等了半天没动静,又怯生生开口,"暗鸦卫刚递了话,抓的那六个招了,是羽丰纱行的余党,您看 ——"
那一分,到底没落下来。
朱瞻忌闭了下眼退开,顺手把她散开的领口拢好,又将那方缠腕的棉巾打了个整齐的结。
"知道了~"
他扬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异样,转身要出去,走到屏风边,却停住,没回头。
"青儿~"
"…… 干吗?" 她声音还在抖。
"方才那句 ' 准不准 ',你没回我~"
他低笑了一声,气息擦过屏风,"孤先记着账 —— 回头,再跟你慢慢算~"
屏风一落,他人已到了外间,只剩她一个人靠着屏风滑坐下去,捂着胸口,半天没把那口气喘匀。
静了片刻,屏风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青儿,孤问你句话~"
"…… 你说~"
"你想救孤,是因为孤救过你太多次,你过意不去?"
她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住:"啊?"
屏风上的侧影微微前倾。
"还是 ——" 他一字一顿,慢得像在等她心跳,"因为想靠近孤,喜欢孤,才救的?"
"啪!"
她猛地攥紧了腕间那个棉巾结。
她耳根 "唰" 地红透,一路烧到脖颈,整个人往袍子里缩:"才、才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我那是知恩图报!"
"噢~知恩图报。"
"对!"
"那报完了么?"
"……" 她噎住,"没、没有也不关你事!"
屏风外的侧影微微一动,没再说话,心口的闷疼却轻了。
更鼓远远敲了一下,他该回去了。
他绕回屏风边,把她那块子牌递进去,指尖在她接牌时,状似无意地擦过腕骨。
"收好。往后再被追,举牌就是~"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坏。
"还有 —— 心里想什么,不必憋着~"
"孤 ' 听' 着呢~"
最后的字句压得极轻,她只当是句哄人的话,糊里糊涂 "噢~" 了一声。
隔着屏风,他身上那点玫瑰冷香顺着她裹着的袍子,一丝丝漫上来。
他垂眸按住心口,焚香、热汤压了一整夜都没压住的黑纹,她来这一趟,就退了些。
竹梢翠鸟又啼一声,水汽未散,烛火轻摇。
送她从暗门回去,他站在廊下,摸了摸怀里那枚还烫的母牌,连外衣都没换,径直去了后角门。
九王府暗门开了一线,赤勋牵着两匹马候在阴影里:"王爷,真去?禁足令下,私出府是罚,出城是罪~!"
朱瞻忌接过缰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