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这是一张保命符。
到头来,这是一张废纸。
“吸血鬼……”周厂长咬牙切齿,眼眶通红,“他们就是一群喝人血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不只这一处。”
黄潇伸手又抽出陈慧芬的理赔申请表,上面盖着鲜红的“拒赔”印章。
“除了院外特药免责,他们还卡了另一道死穴:非首次恶性肿瘤早发症状未如实告知。”
周厂长愣住了:“什么未如实告知?慧芬十年前连感冒都少有!”
黄潇把一份十年前的基层卫生院门诊记录单抽了出来。
“投保前三个月,陈慧芬因为□□胀痛,在江城县妇幼保健院开过两盒乳癖消,病历本上医生随手写了一句双侧乳腺小叶增生可能。按照现行保险法的最严解释,只要客户在健康告知栏里没有勾选这一项,哪怕十年前的小叶增生和如今的三阴性乳腺癌没有任何病理关联,保险公司也可以主张投保人恶意隐瞒病史,直接解除合同,甚至不退还这十年的保费。”
直白点说,平时小病不给报,大病用药不给报。
会议室里安静得吓人。
顾晴空端起那杯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陈慧芬忽然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拽了拽周厂长的衣袖。
她的声音极低,含糊不清。
“周姐……走吧……不争了。”
“回去……把止疼针停了……我想回老家,睡自家床上。”
周厂长喉咙一哽,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砸在陈慧芬的小红帽上。
陈慧芬嘴唇动了一下,眼底一片死寂:“我的命贱……我不该痴心妄想,以为花点钱就能买命……”
“你的命不贱。”顾晴空声音很轻,“错的是卖给你保单,却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赔给你的那帮人。”
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黄潇。
“黄律师,如果打官司,按照司法解释关于格式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来打,胜算有多少?要多久?”
黄潇推了推眼镜,严谨地给出答案:“胜算不超过百分之四十。金融审判庭对这类大案极其保守,一审、二审加上再审,至少拖一年半。”
“而且就算赢了,顶多赔付原定保额五十万。除去诉讼费、司法鉴定费,剩下的钱依然覆盖不了后续漫长靶向治疗的无底洞。”
听完这话,周厂长脸上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粉碎。
耗不起。
资本最大的武器不是法律有多严密,而是时间。
他们可以在写字楼里吹着中央空调跟法务慢慢推诿扯皮,而病床上的人,每一秒都在倒数生命的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