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花瓣上有露珠。
沈晗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薄,很软,在指尖微微颤动。
“你拿了奖。”陆止安说。
“你也拿了。”
“你应得的。”
“你也是。你是联军总指挥,你带兵清理了几十万丧尸。”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风吹过湖面,吹起沈晗的白发。来福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腿上。
“安安哥哥。”
“嗯。”
“这一年的成果,你记得多少?”
“你记得多少,我就记得多少。”
沈晗笑了一下。
新世界的第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沈晗记得的,不是那些数字。是那些面孔。
他记得苏糖和阿九第一次牵手的样子。
苏糖的脸红了,阿九的耳根红了。来福在她们脚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扇。
他记得林北收养三个孩子的那天。
林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林叔”。林北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林念抱着那个破布娃娃,躲在林北身后。
林归最小,什么都不懂,蹲在地上看来福。
他记得卫骁在东线清完丧尸后,一个人坐在废墟上,看着日出。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哭。哭完又笑了。
他记得周医生和马博士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合成了第一批疫苗。
他们抱在一起,笑了,哭了。周医生的手在发抖,马博士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记得老赵在花圃里种下第一棵月季,说“等花开的时候,末世就结束了”。
花开了。末世真的结束了。
那天老赵一个人站在花圃边,站了很久。
他记得明华和尚走的那天。
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没有回头。
风吹起他的僧袍,竹杖在石板路上笃笃响。
他记得陈司令在纪念碑前敬礼。手臂笔直,很久没有放下。
纪念碑上的名字已经刻满了,正在刻第二块。
他记得那些牺牲的战士的名字。
他把他们写在笔记本上。一本不够,写了两本。
每一页都有一个名字。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但每一个都值得记住。
新世界的第一年,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他失去了异能,失去了空间,失去了灵泉,失去了青春。
但他得到了陆止安,得到了苏糖,得到了阿九,得到了林北,得到了卫骁,得到了所有人。
他得到了一个家。
晚上,沈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星星。
夜空比末世前干净得多。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星星密密麻麻。
来福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拖鞋上,已经睡着了。
陆止安从屋里端出两杯茶,递给他一杯。茶是龙井,还冒着热气。
“想什么?”
“想以前。”
“以前什么?”
“以前在云顶阁,我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明天我会和你一起浇花,一起吃饭,一起看来福追蝴蝶。”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陆止安没有说话。他坐在沈晗旁边,也看着星星。
“明年,我们会怎样?”沈晗问。
“明年,花会开得更好。来福会更胖。那棵小树会开花。”
陆止安顿了顿,伸出手握住了沈晗的手。
“你还会在我身边。”
沈晗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在哪,我在哪。”
沈晗靠在他的肩膀上。
新世界的第一年,结束了。
明天,是新世界的第二年。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