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道德以外,深渊之上 > 第18章 那束熄灭在深渊上的光

第18章 那束熄灭在深渊上的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酸奶和盲盒上。

一个念头变得清晰而坚定:她不想让这些东西仅仅作为被遗弃的垃圾留在这里。她想给他。

这不是表白,不是纠缠,更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仅仅是未过期的酸奶,一个多余的盲盒,以及一张——她踌躇良久,不知该如何下笔的纸条。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又抽出一支中性笔。

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久久未曾落下。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送给丁护士”?太过直白生硬,像小学生的赠言。写“谢谢你的照顾”?又太过笼统客套,仿佛写给每一位医护人员的制式感谢。写“这些留给你”?则隐约透出不该有的亲昵,她不敢。

她思忖了许久,笔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轻轻一点,晕开一个微小的墨点。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她竟然连一个名字都不敢坦然写下。

终于,她提起笔,缓缓写下了:“苏苏”。

于是,在“苏苏”的下面,她又添了一行小字:“酸奶没过期,星星人是重复的,不想要就扔了吧。”

写完后,她审视着这行字,觉得语气似乎过于冷淡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冷淡些也好。冷淡一些,便不容易泄露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不容易被察觉那平静水面下的涟漪。

她自己愣了一下,最后署名她写得“5028”,这是她的病房号,不是她的名字。她甚至不敢写下“苏静安”这三个字。她害怕,怕他看到那三个字时,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她,想起那些清晨的包子,想起那个总爱站在窗边、默默看着楼下法桐树出神的女孩。

她并不想让他“想起”。

她只是希望他能“收到”。

她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仔细地别在了纸袋的提手内侧。酸奶安稳地放在袋子里,那个小小的星星人盲盒也静静地躺在旁边。里面,纸条就在那里面。

她提着袋子,默然立在病房中央,目光迟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个即将告别的空间。

窗台上已经空了,连一丝灰尘的痕迹都看不到;床头柜的台面光洁如初,上面什么都没有。这间屋子如此洁净,如此空旷,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也从未留下过任何属于她的印记。

她抬起头,视线掠过惨白的墙壁,落在墙上的挂钟上。下午四点半。

正是晚饭的时间。

她提着袋子,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已经有了些声响和动静,几个病人或家属正端着饭盒,朝大厅的方向走去。餐车已经停在了大厅中央,一个中年女护士站在餐车后面,正俯身忙碌着,一个年轻的护士则端着硕大的粥盆。丁禾苏不在。

她停在走廊里,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看见他从医生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单据。他步履很快,径直走向护士站,将那沓单子放在台面上。他微微低下头,快速翻动了几页,然后抬起头,朝大厅那边望了一眼。他显然看到了餐车,看到了熙攘的人群,但他没有挪动脚步走过去。他反而转过身,径直走进了护士站里面,弯腰从柜子深处取出些什么东西,又俯身开始整理。

现在已经是晚班时间,白班护士只有他,没有离开。

他在那里,默默地帮着晚班护士处理着剩余的杂务。

苏静安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塑料袋,目光凝在他的身上。他正微微弓着背,低头整理着药品柜。他的侧脸朝着她的方向,眉心无意识地轻蹙着,指尖在那些药盒的边缘来回轻推,将一排排盒子细细校准,码得严丝合缝。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异常专注,嘴唇紧抿着,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安静的阴影。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仿佛时间都凝滞了。走廊顶灯苍白的灯光笼罩着他,那光晕甚至在他浓密的睫毛尖端,浮起了一层极淡极细的银色光泽。

她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里领饭的人潮渐渐散去,脚步声变得稀疏;久到那辆餐车被护工推走,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响;久到晚班护士从护士站里走出,拿着记录板,开始挨个进入病房例行查房。

整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终于直起腰,将最后一盒药稳妥地放进柜子里,然后转过身来。

她仍然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手里紧紧提着那个袋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她。

他的动作有那么一个瞬间,非常非常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仅仅一下。

然后,他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他关上药柜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转身拿起台面上的文件夹,翻开,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页上,开始阅读。

他没有走过来。

她也一步都没有挪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护士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被他随意地向上卷了一圈,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宽阔而分明。当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病历时,脖子会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这使得他后颈那一小段皮肤暴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异于常人的、近乎透明的白皙。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袋子上。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男更衣室走去。

男更衣室在走廊的尽头,紧挨着医生办公室。那扇门此刻紧紧地关着,黄铜色的门把手上空无一物。她走到门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动,快得让她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抬起手,将塑料袋的提手小心地套在了那个冰凉的门把手上。然后,她用颤抖的指尖,绕着细细的袋绳,打了一个异常牢固的死结——她似乎还不放心,又用力地压着绳头,多绕了一圈。她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

她向后退了一小步,看着那个袋子。白色的,鼓鼓囊囊的,孤零零地挂在银色的门把手上,像一个无言的、小小的、不起眼的记号。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她害怕一回头,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跑回去,把那个袋子取下来。她害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那个袋子,朝她走过来,要把它还给她。她害怕一回头,一切就又会像之前那罐被她悄悄放在他桌上的酸奶一样,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连同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