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还附上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笑脸和三个肿得像烟熏香肠的红唇的涂鸦。
她接过狱警递上的背包,掂量了下。采集锈藤汁液的活她不是没干过,可还是第一次背上快占据她整个背部的包。
他们这次任务没有被允许使用气/枪,只配备了简单的刀具。安弗挑了挑眉毛,看来监狱确实非常追求对耗材的一次性性价比。
进入电梯,这里只剩下五个面面相觑的囚犯。
气氛变得僵持起来,所有人都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没有了狱警的现场监管,他们这支队伍最终会落得什么样子,谁也不敢保证。
琳恩。
安弗在嘴里反复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快速上升的电梯像拉响了庞大的琴弦。耳膜被气压差来回拉锯,仿佛贴了一层胶布。
她最先锁定的是那个神情瑟缩的小个子女人,这种畏手畏脚但到了关乎性命的时刻,立刻就变得格外鲁莽的人常见到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再其次,就是那个雌雄莫辨的青年,直到现在安弗都还没听过这人的声音。
赛克西就应该把个人信息和外貌特征写清楚。她在内心腹诽。
原莱主动打破了僵局,低哑的女声在空旷的电梯里回响:“喂,你们之前干过吗?没干过的举下手呗,反正在这时候骗人,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她站在队伍中央,用一句话率先确立了她当下的领队地位。
只有那个似男似女的家伙迟疑着举起了手。
原莱点点头,“好,你叫什么名字?”紧接着,她提高了音量,介绍着自己:“你们叫我原莱就行,我还勉强算个老手吧。”她对着所有人笑了笑:“我带队,没有反对的吧?”
那青年主动伸出手,和原莱握手。
“叫我瓦尔德就行。”中性的声音又一次为性别之谜盖上黑布。
“不是。呃、见鬼了……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那个急躁的中年男人终于按耐不住,主动发问。
瓦尔德抠了抠脸,回答道:“这个嘛,一半一半吧。”连安弗都被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惹得皱起眉头。但好在瓦尔德后续异常坦诚。
“具体来讲,就是双性人呗。我做过那个手术。”
瓦尔德没有再过多解释。
安弗大概知道那种性别手术在某些圈子里挺流行的。
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原莱耸耸肩,摆了下手:“不说这个了,你们其他几人怎么称呼?”眼神一个接一个地扫过,最后停在安弗身上,笑了笑。
“我叫贝格纳。”
“菲茨杰拉德……叫我菲茨就好。”
“安弗。”
安弗话音刚落,除开原莱的剩下三人都飞快地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安弗懒得在意这些冒犯的眼神。
更重点的是——这场介绍会从头到尾都没人提到过琳恩这个词。
她一向不喜欢在被动中守株待兔,更何况现在尚且为一个还算不错的时机。
“菲茨杰拉德?”安弗装作眼熟的样子,轻眯双眼,仿佛在回想哪个熟人。
她把目标锁定在如今她最怀疑的对象上,用带着试探与回忆的柔和声线:“…你是琳恩·菲茨杰拉德?我之前或许见过你。”被安弗点到的女人身体抖了一下,她的脖子几乎要完全缩在肩膀里。“不……您是不是认错了……”甚至用上了敬语。
“……我是奥维利亚。”
安弗遗憾地轻笑了一声,看上去真诚地为弄混她们而感到抱歉:“抱歉,看来是我认错了。”
她的眼神停留在菲茨那头蓬松的卷发上,看得出来被主人精心打理过,她流露出一份刻意为之的温柔:“你们的姓氏是个美丽的巧合。”安弗把声音拉长了,变得滞缓且温和,“而且很巧,你们也都有一头漂亮的卷发。”
菲茨抓了抓手臂上的布料,低头闷声说道:“…谢谢。”
其他几人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有贝格纳时不时地盯着她,眼珠警惕地打量着安弗。
电梯门缓缓滑开,原莱挑了辆半新的代步车:“你们谁会开车?”
菲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头,“我、我会开。”但她的表情看上去却异常古怪,嘴唇嚅嗫了许久,才说:“原莱,这辆车的性能可能会不太好。”
安弗掀开车前盖,用指节叩响电箱。她说的确实没错。
菲茨开始紧张地解释道:“因…因为这个是改装车,电箱是翻新过的。通常用在短途上……我们这次好像要开百来公里吧?”
领队的女人爽朗地笑笑,半蹲下,捏了一把她的脸颊。“听你的咯,可爱的小姐。”对方被这个举动近乎吓僵,脖子下意识后仰。
他们换了一辆车,安弗打开车门,坐上后座。
原莱正坐在副驾驶上,用浸过一层蜜和油的声音调侃着司机:“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可爱的人,都应该在糖果店里面上班呢。”她撑着脸,仿佛浑然不觉尴尬,“开车都这么专心,我都快爱上你了——”
安弗大概知道赛克西说的那方面传闻具体指的是哪方面了。
她靠在椅背上,颈项处的金属环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车窗外,灰黄色的废墟景象开始延伸,这条通往未知城市的、漫长得难以捉摸的路还需要再走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