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年月,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乡下人家一年到头都攒不下五十块。郑家这一开口,就是狮子大开口,半点分寸都不留。
王玉兰立马见缝插针,赶紧附和,脸上堆着虚伪的体谅,实则满心盘算,“可不是嘛!大嫂大哥挣的都是国家的钱,不差这三十二十的。爹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不结实,如今娘又摔伤卧床,处处都要花钱。你们多补贴点家里,也是应当的。”
郑向西也跟着点头,语气硬邦邦的:“大哥,你在外头体面风光,可不能忘了家里的根。爹娘养你一场不容易,现在家里困难,你多出点钱养老,天经地义。”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要钱,配合得无比默契,一看就是提前串通好的说辞。
全程沉默伫立的郑向东,此刻终于抬眼,清冷的目光扫过满屋算计的亲人,冷声开口怼了回去:“多出点钱养老,还是养你们一家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戳破了二弟一家的遮羞布。王玉兰和郑向西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神色一阵发白。
郑向东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真要是家里吃不饱断了粮,我二话不说,砸锅卖铁也会补贴家里。可咱家根本不是这个情况。”
“这些年我月月按时寄钱回家,爹娘逃过荒所以一辈子最喜欢存粮,有现钱,怎么可能把家里存粮拿出去变卖。这才几个月,存了几年的粮食就吃光了?”
他侧身转头,作势就要往外走:“你们张口闭口家里熬不下去没粮吃,行,我现在就去地窖翻翻,当面看看家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揭不开锅。”
这话一出,郑向西和王玉兰彻底慌了。
他俩万万没想到,常年在外当兵不回家的大哥,居然把家里的底细摸得这么透彻。他们原本靠着哭穷卖惨拿捏人的算盘,瞬间被拆得干干净净。
两口子瞬间哑火,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硬话,齐刷刷转头看向炕上的老两口,眼神急切,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公婆身上,等着二老出面压下郑向东,挽回局面。
地窖里满仓的余粮是实打实的证据,真要是被郑向东掀开,今天这场装病骗钱的闹剧,就彻底露馅,一家人的脸面都要丢光。
郑老汉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发黑。谎话被当众戳穿,道理彻底站不住脚,郑母干脆也不装虚弱了,直接开启胡搅蛮缠的撒泼模式。
她身子一歪,重重靠在炕墙上,抬手拍着炕席,扯着嗓子哭嚎起来,眼泪说来就来,挂在眼眶里打转,偏偏不掉落,模样又假又蛮横。“我这是造了哪辈子孽啊!养你这么个儿子,跟没养一模一样!”
“一年到头不着家,千里迢迢靠不上!我这辈子吃苦受累把你拉扯大,如今老了老了,落得个没人管的下场,养老养老靠不上,要钱要钱没有!现如今我摔断了腿躺在床上,是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等死?”
她嚎得声嘶力竭,刻意拔高音量,就是想吵得左邻右舍都听见,拿孝道和村里舆论绑架郑向东。
郑向东看着母亲这副撒泼无赖的模样,心头又寒又闷,格外无力。跟爹娘讲道理吧,对方偏不讲理。硬怼回去,立马就落个不孝的罪名,里外都是难堪。
就在他僵持无从辩解的时候,褚云袖轻轻往前踏出一步,从容接过话头,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温柔,看向哭闹不止的郑母,语气轻柔又真诚:“娘,您别激动,也别哭了。您不是说摔断了腿吗?我就是外科医生,跌打损伤,我一摸就清楚了。您既然说腿脚摔得厉害,疼得下不了炕,那我给您把把脉、摸摸筋骨,仔细检查一遍伤势,要是真严重,我和向东现在就送您去医院。”
她俯身靠近土炕,目光直直落在郑母死死裹在被窝里的腿上,语气诚恳,却堵死了对方所有推脱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