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袖走进病房的时候,脸上没半点笑意,脸色冷冷的,眼神也沉沉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看着刚醒的郑向东。
郑向东刚醒,身子虚弱得厉害,一动伤口就扯着剧痛。可他抬眼看见褚云袖冷着脸的模样,心里瞬间就慌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这副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太莽撞,太让她担惊受怕了。
郑向东小心翼翼动了动身子,不敢幅度太大怕扯到伤口,一双眼睛牢牢黏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声音沙哑虚弱:“云袖……”
就这一声,彻底击溃了褚云袖心里绷着的那根弦。
之前所有的担心、恐惧、后怕、愤怒,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可看着他苍白虚弱、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模样,她心里那股火气瞬间就泄了,软得一塌糊涂。
她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褚云袖别开眼,压下眼底的酸涩,依旧冷着声音:“闭嘴,好好躺着。”
嘴上依旧带着气,手上却下意识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从这天起,褚云袖除了忙工作就是照顾郑向东。
知道他身子亏损严重,需要好好进补,她每天下班就往食堂跑,托后厨师傅帮忙留新鲜的鸡蛋、瘦肉,自己亲手给他炖汤、熬粥。
这年头物资紧缺,肉票、蛋票金贵得很,她半点不心疼,把自己攒了许久的票证全都拿了出来,就为了让他能多补点营养,好得快一点。
早上是温热的小米粥配水煮蛋,中午是清淡软烂的瘦肉汤,晚上是养胃的面糊和小菜。每一顿她都做得细致用心,温度拿捏得刚刚好,不烫不凉,方便他吞咽消化。
病房里的其他伤员和陪护家属,看在眼里都暗自羡慕,都说郑向东好福气,能摊上这么个贴心靠谱、真心待他的对象。
郑向东每天安安静静躺着养伤,任由她细致照料,不吵不闹,格外听话。
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一次次拿命去拼,不该让她独自承受无边的担忧。平日里硬朗坚毅的铁血团长,在褚云袖面前,温顺得像个孩子,时不时就抬眼悄悄看她,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愧疚。
好在他年轻底子好,加上褚云袖专业的护理、精心的食补,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医生预估至少要卧床大半个月才能下床,他硬生生一个多星期就基本恢复利索,伤口愈合良好,体力也回归大半,达到了出院标准。
出院那天,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郑向东换下病号服,穿上干净笔挺的军装,身姿重新变得挺拔硬朗,除了脸色依旧略显苍白,看着已然和常人无异。
他回部队报到第一件事,就是打结婚报告。
经历过这次生死关头,他心里更笃定了。余生漫漫,他不想再等一分一秒,他要娶褚云袖为妻,护她一生安稳,再也不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师部办公楼,师长见他刚出院就急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病气,心里不由得诧异。
“郑向东,你伤刚好,不在家好好休养,跑过来做什么?”
郑向东身姿站得笔直,哪怕伤口还有隐隐钝痛,也半点不显狼狈,语气郑重又坚定:“师长,我来交结婚报告,申请审批结婚。”
这话一出,师长瞬间了然,笑着打趣:“难怪大伙都说你心里揣着个宝贝,拼了命也要护着,原来是急着成家了。放心,你这次任务立功,表现优异,政审、资质全都合规,报告我优先审批。”
办完最后一道手续,郑向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许久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他顾不上歇脚,转身又熟门熟路地去找以前跟他借过票据的几位战友。布票、糖票,哪怕是再不起眼的票证,他这会儿都厚着脸皮想多凑上一点。他满脑子都是怎么给褚云袖办一场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婚礼,生怕委屈了她。
几个战友见状,忍不住停下手里的事,打趣起他来。一个平时就爱开玩笑的战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笑道:“哟,老郑这老光棍这是彻底熬出头了?看这春风得意的样子,魂儿都快飞到嫂子那儿去了吧!”
另一个二团的战友也跟着起哄,故意拖长了音调:“就是就是,平时抠搜得跟什么似的,这回为了娶媳妇,连脸皮都不要啦?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东拼西凑的架势,是想把全师的家底都给嫂子搬回去啊?”
听着战友们的调侃,郑向东也不恼,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扬。他一边笑着把几张票据塞进兜里,一边佯装生气地回怼:“去去去,少在这儿拿我开涮!我这不是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我嘛!”
战友们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恶意,满满的都是对老战友终于苦尽甘来的真心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