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日,褚云袖就在老首长病房、中医科和外科病房之间来来去去,不光郑向东的伤口恢复的很好,老首长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一日比一日硬朗。
先前笼罩在面上的枯槁蜡黄层层褪去,晦暗消散,眼底浑浊散尽,透出几分清亮神采,不复往日气息奄奄、沉疴缠身的模样。起初汤水难下、脾胃滞塞的困顿彻底消解,不仅能安稳进食软糯粥食,胃口日渐安稳,气血慢慢滋生回流,四肢的酸软无力也大幅缓解。日间能清醒静坐许久,言语气息愈发平稳绵长,脏腑气机渐渐通畅,沉滞的经络也缓缓舒展开来。
褚云袖又把了脉,调整了药方,正式转入第二阶段治疗。一边慢慢化开老首长数十年堆积的陈旧经络瘀血,一边温和滋养亏虚日久的脏腑元气。
这些天,军区医院中医科的氛围也全然焕然一新。
柳主任彻底放下了昔日资深前辈的身段与自持,日日带着科室一众医师、学徒跟随褚云袖研学问诊。每逢褚云袖查房辨证、斟酌药方,众人都会静静立在一旁,凝神细听、认真记录,不敢错过半分细节。
以往科室众人看病,都是按照书上描述的症状来,辨证治疗刻板单一,不会灵活变通。可跟着褚云袖学习后,众人才真正见识到何为因病施治。
褚云袖从藏私,大家有疑惑,她都会细细讲解。大家都是受益匪浅,对这位年纪轻轻、医术卓绝的女医生满心敬佩。无人再因她年岁轻便心存轻视,人人皆是心悦诚服,相处间满是敬重。而褚云袖的名头,也在军区医院传开了。
郑向东身体素质好,褚云袖又给他偷偷用了系统商城里的促进骨头加速愈合的药剂,这一两天就要出院了。褚云袖给他送完饭,刚从走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便被一道干练凌厉的身影骤然拦住了去路。
拦住她的是一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眉眼锐利,神色清冷,周身带着身居高位的强势气场。她站姿挺拔,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直直落在褚云袖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
“褚医生是吧?”女人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是米阳,周遇礼的小姨。我有些话要跟你聊一聊,去下我办公室吧。”
米阳的语气算不上询问,更像是笃定的通知,气场强势,不容拒绝。
褚云袖微微挑眉,有些不舒服,但看到周围已经有目光在打量两人了,默然颔首,随她一同走向院内的副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静谧封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与喧闹。米阳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她抬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神色淡漠:“坐。”
待褚云袖从容落座,米阳便径直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半分迂回,开门见山,话语锋利又刻薄:“这几日院里上下,没人不夸你医术过人,连柳主任都对你赞不绝口,极力器重。但在我眼里,你这种一心想靠着人情关系走捷径的年轻人,最是让人反感。”
话语一出,无端的指责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偏见与否定。
褚云袖脊背挺直,神色沉静,抬眸淡淡看向她,语气清冷坦荡,不卑不亢:“米医生,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米阳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视,索性不再伪装,直白道:“遇礼特意找过我,再三央求,托我动用关系,把你从偏远的同远地区部队医院调回咱们江省军区医院。他为了你,推掉家里早已敲定的相亲,费心费力为你铺路搭桥。”顿了顿又开口“你这种做法,对于那些身处基层的医疗人员,未免太不公平了。”
褚云袖听着她偏颇的说辞,只觉得荒唐可笑,眼底凉意更甚,语气疏离冷淡:“调动一事,从头到尾,都是周遇礼的自作主张。我从未求过他。我与他的交情,远没到需要麻烦他动用私人关系为我谋前程的地步。”
“自作主张?”米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冷笑出声,眉眼间的讥讽愈发浓重,“褚云袖,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故作清高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褚云袖,字字诛心,满是恶意揣测:“我看你就是眼看遇礼这边没戏,立刻见风使舵,转头就盯上了东郑团长,想换个更有本事的靠山,是吗?也不看看,郑团长的年纪。”
这番无端揣测的言论,彻底惹恼了褚云袖。
她眉眼冷冽,眸底澄澈无波,不见半分心虚,只有彻骨的漠然:“米医生,不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对周遇礼,从无攀附利用之心,先前仅有几分浅显好感,也早已在看清他为人后彻底消散。至于郑团长,我与他的关系,没必要跟你这个外人解释。”话音落尽,褚云袖不愿再多做无谓争辩,跟这种心里有成见的人就是浪费口舌。她干脆利落地起身,抬手直接拉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径直迈步离去。
办公室房门被风带得重重一响,砰的一声轻震。
米阳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腔憋屈无处发泄。她从未见过这般不识抬举的年轻后辈,一时之间,只觉得浑身火气直冲头顶。“不知好歹!”米阳低低咬牙,面色铁青,满心愤懑,“我倒要看看,攀附一个老男人,日后能走多远。”
更加打定主意,要撮合周遇礼和苏悦。她从沪市军区医院支援的人那里,早就了解清楚,褚云袖无依无靠,就这样的,如何能跟苏悦比。
至于米阳的偏见与怨怼,褚云袖全然不在意。她凭医术立足这个时代,凭本心待人处事,任人如何揣测非议,都撼动不了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