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向东望着她这副懵然失神、呆呆怔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温柔缱绻的弧度,尽数褪去了他眉眼间的硬汉凌厉。他没有继续逼迫她作答,也没有执着于喜好的话题,只是缓缓抬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带着极致的纵容与珍视。
“傻站着做什么。”他压低嗓音,声音裹挟着温柔,“一上午接诊忙碌,累坏了吧,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褚云袖脑子一片空白,全程陷在人设崩塌的巨大错愕与混乱里,根本无暇闪躲他温柔的触碰。她就这般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迈步,四肢僵硬迟钝,心神飘忽不定。
一路静默无言,短短一段路程,褚云袖却觉得漫长恍惚,如踏云端,浑浑噩噩,这人设有些不真实。直至宿舍楼门映入眼帘,脚步顿住,她才堪堪从纷乱思绪中抽回一丝神智。
郑向东停下脚步,垂眸凝着她,眼底温柔未散,语气依旧稳重妥帖:“好好休息,我下午要去粮库对接过冬物资,明天再来看你。” 他没有过多纠缠,也未再说拉扯的情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抬步离去,挺拔笔直的军装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深处。
褚云袖在楼下怔立良久,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底的纷乱疑惑依旧久久无法平息,这才缓步转身走进宿舍楼。
她刚推开宿舍门,尚未换鞋休憩,床上午睡的支美芳,立刻翻身坐起,眼底盛满炙热的八卦光芒,快步凑上前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单独聊了这么久,郑团长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褚云袖被她聒噪的追问吵得头疼,随手脱下棉衣和白大褂搭在椅上,无奈轻叹一声,没好气地淡淡解释:“能有什么进展?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让他别再白费心思。”
支美芳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垮了下来,盘腿坐在床上,一副了然又惋惜的模样:“不是你的类型?我懂了,你就是偏爱周遇礼那种温润斯文的书生款,对不对?” 闻言,褚云袖眸色微微一动,唇瓣轻抿,默然没有应声。
支美芳见状,自顾自地开口劝说,语气格外真切:“云袖,我是真心劝你一句。周遇礼看着温和斯文、干净清爽,实则性子温吞拖沓,心思藏得极深,看着专一,实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半点不踏实。哪里比得上郑团长?说一不二的,行动迅速,我觉得这种人成家比周遇礼靠谱。再说你家那种情况,要是真嫁给周遇礼那样的,亲戚都是这官那官的,日子安生不了。只有郑团长这种农村出来的,才好拿住。”
“我是嫁人,要拿住人干嘛?两个人和和美美就行了。再说,农村亲戚也有可能一堆破事。”褚云袖无心争辩,也不愿再继续纠缠这个越聊越乱的话题。她轻轻敛下眉眼爬上床:“别聊这个了,快午休吧,下午还要坐诊上班。”
话音落下,她伸手利落拉上床帘,一道薄薄的布帘,隔绝了支美芳的视线。狭小的床帘内安静密闭,自成一方小天地。褚云袖静静躺靠在枕头上,闭紧双眼,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郑向东温柔的眉眼、轻柔的触碰,还有那句固执又认真的“我照着改”。满心疑惑与纷乱层层缠绕,反复翻涌,让她心绪不宁,压根没法安心入眠。
支美芳听着床帘内彻底安静下来的动静,也识趣地闭了嘴。她心里透亮,褚云袖此刻心里定然又乱又烦,肯定很是纠结。她乖乖躺回自己的床铺,闭眼歇息,宿舍里终于彻底归于静谧。
短暂的午休转瞬即逝,下午的工作平稳如常。诊室里来来往往的病患大多是常规换药、复查问诊,没有棘手伤情,也没有突发忙乱,一整天过得安稳又踏实。
好在今日她排的是白班,无需夜间值夜,待到下班时间,她收拾好诊疗器械,换下工作服,一身轻松地走出科室。
去食堂随便吃了点,支美芳回科室值夜班,褚云袖绕路走到大院门卫处,向值守的大爷报出自己的名字。大爷翻了翻窗边的信件堆,很快抽出一封贴着沪市邮票、字迹熟悉的平信递给她:“褚医生,你的信,刚到没多久。”
“谢谢您。”褚云袖接过信件,指尖触到薄薄的信纸信封,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这是林晚舟从沪市寄来的信,是她来到这边之后,为数不多的来自旧友的牵挂。
她捏着信,慢悠悠踱步走回宿舍。拉过椅子坐下,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展开叠得整齐的信纸,细细读起老友的信。林晚舟的字迹依旧灵动洒脱,开篇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家常,细细讲述褚云袖离开沪市之后,身边一众熟人的近况,琐碎日常娓娓道来,字里行间满是真切的烟火气。随着文字往下翻,末尾的内容,却陡然褪去了轻松,多了几分唏嘘与无奈。
林晚舟在信里写道,前段时间吴云和段光明顺利成婚,婚事办得热闹体面,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吴云觅得良人,往后日子安稳顺遂。可谁也没料到,新婚的热乎劲还没过去,吴家就开始频频闹腾,一地鸡毛的琐事接踵而至。吴云的哥哥吴强把纺织厂正式工作名额,转手挪给了自己的媳妇。依旧贪心不足,日日来医院缠磨吴云,软磨硬泡、撒泼耍赖,非要让吴云再托关系、找门路,给他重新谋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丝毫不管妹妹新婚的难处,只顾着自己一家的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