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宿舍外就传来了几声清脆的起床号。褚云袖和支美芳早早起了床,简单洗漱后,喊了成念念、王秀秀等人便结伴往中间红楼的财务室走去。
清晨的同远透着刺骨的寒意,几人裹紧了薄棉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一路上,她们看到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步履匆匆地往各自的科室赶,整个医院已经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运转了起来。
财务室设在红楼一楼的尽头,门上的玻璃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财务室”三个字。推开门,就看到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大叔,看到她们进来,大叔询问是是不是新来的,又问了几人的名字,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按照上面用钢笔写的名字,分发给大家,并让几人在登记簿上签了字。
几人走出门到了院子里,各自从信封里抽出崭新的纸币和花花绿绿的票证。褚云袖的目光落在那些票据上,以前空闲时候看年代文小说就看个热闹,但真正将这些拿到手里,印着“同远地区专用”字样的煤票、副食品票,无声地提醒着她,在这个年代,票据才是真正维系日常生活的根本。
“钱和票都领了,心里总算踏实了。”支美芳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转头看向褚云袖,“走吧,我们去街上转转,吃点东西,先把打衣柜和买日用品的事儿落实了。”
“好,咱们先去街上……”成念念附和的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道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停在了几人面前。
“请问,哪位是沪市来的褚医生?”来人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目光焦急地在几人脸上扫过。
“我是。”褚云袖立刻上前一步,应声答道。其余几人的目光也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眼中满是错愕与好奇。
“外科黎主任找您,有急事,请跟我走!”来人语气急促,甚至顾不上多做解释,话音刚落便猛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红楼的方向折返而去。
褚云袖心里虽暗自犯着嘀咕,不知道黎主任这么急着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但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她迅速将装着钱票的信封妥帖地塞进棉衣口袋,朝支美芳等人匆匆交代了一句“你们先去吧”,便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了前面那道匆忙的背影。
两人穿过稍显空旷的大厅,顺着木质楼梯一路往上。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越往上走,这股味道便越发浓烈。
“褚医生,情况是这样的……”小护士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语速飞快地低声交代,“昨天半夜有辆卡车侧翻进了河里,车上拉的都是去61师那边支援建设农场开荒的同志。有几个伤重的连夜送来了医院,其中那个驾驶员伤得最重,黎主任正准备推他进手术室。可谁知他领导突然说不能打麻药,这小伙子对麻药严重过敏!大家都以为要让他硬生生扛着开刀时,黎主任忽然让其他人先去做术前准备,又派我和同事分头来宿舍和食堂找您。我刚才跑到院子里看到一堆人,就想到问一下,没想到这么巧您就在里面。”
对于黎主任让人来找自己的意图,褚云袖心里已经猜了七七八八。麻药过敏,又要动大手术,除了用针灸来辅助镇痛、稳住体征,她实在想不出黎主任还能有什么别的打算。只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自己才来同远医院,都还没进入工作,黎主任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会针灸的?带着满腹的疑问,两人很快来到了三楼。
刚踏上三楼,褚云袖便听到了手术室方向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低语声,整个外科区域的气氛显然比楼下要紧绷得多。
手术室门外,几名身穿军装的军人正焦灼地来回踱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褚云袖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视线,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身上。
“黎主任,褚医生来了!”小护士喘着气,扬声喊道。
中年男医生闻声转过身,正是黎主任。他看到褚云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沉声吩咐:“去消毒,换衣服,马上进手术室。”
“是。”褚云袖干脆利落地应下,转身走向一旁的消毒间。
站在走廊角落里的郑向东,原本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余光瞥见那道匆匆走来的纤细身影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目光紧紧追随着褚云袖的背影。这不是自己之前救过的那个女医生吗?她不是早就和刘义安谈对象了吗?难道两人还没结婚?怎么会跑到同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