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对着王秀秀露出一个歉疚又感激的笑:“秀秀,对不起啊,没想到你也跟着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王秀秀怔怔地看着支美芳泛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褚云袖和成念念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落回了实处。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们只是为了陪支美芳。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支美芳的手,语气故作真诚得挑不出半分毛病:“美芳姐,你说什么呢,这一路上,我们几个能在一个宿舍,都是缘分,反正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能和熟悉的你们在一个医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褚云袖站在一旁,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静静地看着王秀秀脸上重新浮现出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有些戏,看着就好。
几人正要回宿舍,一阵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便由远及近地传来。安悦今天换了一条粉色的布拉吉,在一众医护人员中,显得尤为扎眼。
她走到几人面前,目光轻蔑地扫过褚云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哟,这不是褚医生吗?医术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发配边疆。同远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可是要吃苦头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不过嘛,你要是现在肯低个头,求求我,看在咱们都是省城来的份上,我或许可以通融通融,帮你留下来哦。”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安悦身上。
褚云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掀起唇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安悦同志,听你这意思,这次分配不是按照个人意愿和统筹调配来的,而是有猫腻了?难道说,只要靠关系就可以留下?那今天所有留在省军区医院的人,都是关系户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安悦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她怎么也没想到,褚云袖竟然敢把话挑得这么明!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怀疑和审视,仿佛都在等着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安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摆手,“我什么时候说靠关系了?你别血口喷人!”
褚云袖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语气却愈发温和:“安悦同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胡说了?倒是你,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点,毕竟祸从口出啊。”她顿了顿,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安悦耳畔轻声说道:“而且,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同远部队医院,是我自己选的。至于你……”她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觉得你挺蠢的。每次蹦跶,都蹦跶不出什么名堂,反而把自己弄得像个笑话。”
安悦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褚云袖,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可她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褚云袖转身,和成念念、支美芳等人一起,从容地走了。
不远处,周遇礼靠在礼堂外的廊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褚云袖身上,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看着她用最平静的方式,将安悦的挑衅一一化解。他微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还在等。等褚云袖在同远碰壁,等她受不了那里的艰苦,等她主动想办法回来找他。他就不信,她真的能一直这么硬撑下去。
军用大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晃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驶入同远地区。同远现在仅有一条主要街道是用小方格石块筑成的。街道两旁建筑简陋,褚云袖眼睛扫过,印象最深的,有一个同远电影院,工农兵饭店,有个第6百货商店,还有庆华工具厂和红星拖拉机制造厂两个大厂。
同远部队医院的建立给这里增添很大的光彩。它是一个具有解放军建制的医院,因接受61师的管理,又称61师医院。随着卡车进医院大家下车,接待的领导就开始给他们这批人介绍。中间大红楼是医院机关,医务处、政治处、后勤处所在地。外科、妇产科、五官科、药局、理疗科、化验病理等辅助科室在左边叫“化学楼”的楼里,内科和传染科在右边那一栋楼里。还有两栋各三层家属楼和一座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