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了几句后,女同志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褚云袖手边,那里放着一个红彤彤、圆润饱满的大苹果,表皮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着就格外诱人。
这年代物资相对匮乏,火车上更是很难见到这样新鲜水灵的水果。女同志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道:“小同志,你这苹果看着真不错,又红又大的,是在哪儿买的呀?我也想去买一个,坐了一晚上车,嘴里实在没味儿。”
褚云袖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仿佛完全没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她拿起苹果擦了擦,并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是家里长辈临行前塞进包袱里的,我也就这一个,路上解解渴用的。”
果然听了这话,女同志的眼神暗了暗,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哦……这样啊,那确实得留着。”她倒不是想白拿,毕竟她的工作也不差那点钱票,她是打算跟褚云袖换一个尝尝的。
其实褚云袖倒不是小气舍不得一个苹果。只是这苹果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是她前几天完成系统学习任务后,获得的奖励品。她现在身上确实没有第二个了,总不能当着这两个大活人的面,凭空给他们变出一个来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装傻充愣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那个苹果的小插曲,下铺那对男女同志之后便没怎么再主动找褚云袖搭话了。
褚云袖反倒乐得清静,她靠在窗边,一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国风光,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的行程。
列车一路向北,终于在傍晚时分缓缓驶入了京市站台。广播里刚报出站名,褚云袖便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提着两个行李箱早早下了车。站台上寒风凛冽,但人潮依旧汹涌。她在出站口附近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站定,耐心地等待医院的其他同事。
没过多久,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大家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人群中互相辨认、招呼。等一行人终于聚齐后,才浩浩荡荡地一起往外走。
刚一出站口,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接待人员。他们是专门来接这批从沪市前往江省支援建设的各行各业人员的。在一阵简短而热烈的寒暄与点名核对后,大家被安排上了几辆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卡车。
大卡车穿行在京市熙攘而又充满年代感的街道间,最终缓缓停靠在了一处外墙略显斑驳的招待所前。尽管只是临时的落脚点,但屋内早已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开水和简单的晚饭,让这群奔波了一整天的旅人瞬间卸下了满身的疲惫与风尘。
接待处的负责人热情地嘱咐道:“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咱们就会和其他省市汇合的同志们一起,登上前往江省的专列!”
住宿安排是四人一间,屋里摆着老式的高低床。反正只住一晚,大家倒也没有那么讲究。褚云袖被分到了一位内科的中年女医生,以及两名外科护士同住。几人领了晚饭和热水,提着行李走进分配好的房间。直到将行囊稳稳放下,四个人才齐齐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相视一笑,在这陌生的中转站里,四个原本不是很熟悉的人,因一种同路人之间的默契与温情反倒多了几分熟络。
相比褚云袖一路顺遂的软卧旅程,沈梅花与刘义安三人的返乡之路则显得格外艰辛。他们挤在嘈杂拥挤的硬座车厢里,当火车终于到站时,沈梅花和刘老太太早已累得像是丢了半条命。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并未压过沈梅花内心的焦灼。自从那个神秘的梦境突然中断后,她心里便一直七上八下,不知究竟要触发怎样的契机才能再次入梦。虽然梦境后续的内容已无从知晓,但梦里那座褚家老宅的模样,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中。她迫切地想去现实中印证一番:那栋房子是否真的坐落在梦中的位置?外观是否与记忆分毫不差?只可惜刘义安归乡心切,行程匆忙,她根本抽不出时间独自外出探查,只能将这份悬念暂且压下,等待日后重返沪市再去寻找答案。
这段时间,一个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如果那座老宅在现实中真实存在,是否就意味着,梦里所发生的一切,也曾真实地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