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蓁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制船不是个一朝一夕能做完的活儿,她现在带着一个普通人聂云嵬,也正好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便没推拒,只是道:“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我们在隔壁收拾一下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向了隔壁房间。
土砖房虽然简陋狭小,但屋内五脏俱全,除了二丫和老人居住的房间以外,还有一间原本属于二丫爹娘的卧室,衣柜和床之类的家具都有。只是两人遇难之后,这房间就荒废了。
有外面满地杂物的先例,慕蓁预料到这房间不会很整洁,但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还是战术后仰了一下。
大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柳条箱,几乎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行。最上头的箱子没盖严实,露出几片干瘪发黑的鱼鳔,咸腥的气息混杂着霉味扑了慕蓁一脸。
成箱的衣物都摆在房间内,屋里唯一一张木床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杂物挤到了角落,斑驳的墙皮泛了黄,褪色的木柜门上还贴着一副潮烂的旧年画。
这被生活挤压得满满当当的小房间,像一个尘封的旧时光罐子。
可惜罐子被杂物塞成了沙丁鱼罐头。
慕蓁沉默地看了这罐头一会儿,最后选择使唤她的免费劳动力:“你帮我把这些箱子搬到卧室角落里去。”
聂云嵬也跟着低头,看了看堆积成山的柳条箱,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慕蓁。
“看我干嘛。”慕蓁对他无声的控诉视若无睹,无辜地说,“不是你说的吗?我是病号,没力气。”
聂云嵬:“……”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慕蓁这是在故意报复他了。
他低眉顺眼地“哦”了一声,转头搬箱子去了。
慕蓁抱着手臂,背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盯着他忙碌,趁机放空大脑。
她的确有点疲惫了。
山鬼骨吸收了一整个镇守的黑蚀,而现在它在她的脊骨里,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这些黑蚀带给她的负荷是无法抹消的。
她现在时不时就觉得困乏疲倦,再加上这两日一直在路上奔波,又是坐灵舟又是坐马车,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她现在觉得自己倒立也能睡着。
这样站了一会儿,她便有些昏昏欲睡,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开始想接下来的计划。
师妹比他们的速度快上不少,从坐灵舟到抵达忘川海,恐怕只需要半日。她是妖修,不受忘川法则限制,不需要灵力就能飞越忘川海域。
也就是说,他们抵达群星岛,会比殷如英晚。
慕蓁大概能猜到殷如英要去群星岛做什么。但一旦她这样做了,必定会惊动天道。
殷如英的身上有一个只有慕蓁知道的秘密,倘若这个秘密泄露,迎接她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所以慕蓁的速度要更快,必须在殷如英抵达星命罗盘之前阻止她。
更何况,作为天堑结界的第三个镇守,星命罗盘也是她下一个要净化的目标。
慕蓁想了很久,直到她忽然意识到,身边搬箱子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猛地睁开眼,和站在她面前与她距离不足一尺、紧紧盯着她的聂云嵬对视上。
慕蓁:“……”
她揉了揉眉心,道:“你把箱子搬完了?怎么不说一声?”
聂云嵬垂着睫毛,黑漆漆的眼瞳被窗口的光映出两点透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蓁觉得他好像在盯着她的嘴唇看。
她条件反射地一伸手,拍在了聂云嵬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聂云嵬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她冰凉的掌心扫了一下,痒丝丝的。
“房间里收拾收拾还有空间,”她说,“今晚我打地铺,你去睡床吧。”
这会儿她又不把自己当病号了。
聂云嵬垂下眼,捉住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将它拿了下来,向后两步,转身走了。
慕蓁:“?”
这孩子又在闹什么别扭?让他睡床还不满意?
她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卧室。
满地的箱子都已经被堆放进了墙角,地上散落的杂物也都收拾了起来,虽说依旧占了不少空间,但至少不会把路堵死了。
她在陈旧泛潮的衣柜里翻了翻,幸运地翻出一床可以打地铺的草席,用清洁法术给屋子和床铺都做了一番简单的清洁,这就算解决了住的问题。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暗了。
屋外依旧是阴天,不知道是不是厚重的云翳带来的错觉,总让人觉得海上蒙着一层黑色。
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似乎正在海的尽头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