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恪猛地看向赫连明珠。

乾州正是崔家军粮道的中段。楚曜做了分守参将，领乾州防务，便等于掐住了东境三十万大军的粮道咽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替楚曜求封，想要同这少年英杰结个善缘，却让赫连明珠借力打力，反手一记敲在了他粮道的命门上。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赫连明珠却先一步举起酒盏，朝殿中诸人遥遥举杯：“今日双喜临门。既为镇国侯接了风，又为东境添了一员良将。诸位满饮此杯。”

崔恪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太后娘娘圣明。楚顾年少有为，正该为朝廷效力。臣为东境三十万将士谢过娘娘。”

他说得咬牙切齿，面上却带着笑。

赫连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镇国侯深明大义。”

“娘娘，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是不情之请，又有何说出来的必要？”赫连明珠顿了顿，笑着道，“哀家同侯爷开个玩笑，侯爷勿要介怀，只是，不知侯爷有什么请求？”

崔恪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回答道：“臣有一孙女，年方十七，与楚顾年貌相当。臣愿将孙女许配给楚顾，请太后赐婚。”

楚曜霍然抬头，却正对上赫连明珠扫过来的目光，那句下意识的拒绝话语也哑在了喉头。

赫连明珠看向楚曜，询问道：“楚卿，你可愿娶镇国侯的孙女？”

“臣不愿。”楚顾再次向着赫连明珠跪下。

满殿哗然。

崔恪看着他，面色阴冷。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他能看中他，把自己的孙女许给他，已经是天大的恩典。可偏偏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拒绝了这份好意。

赫连明珠点点头，一锤定音：“既然楚卿不愿，赐婚一事便作罢。”

话落，大殿里再次热闹起来。

接风宴完毕，众人逐渐散去。楚曜刚拐过一个转角，便被伺候在赫连明珠身边的清霜拦住了去路。清霜向他微微屈膝，开口道：“楚将军，太后娘娘有请。”

楚曜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他跟在清霜后面来到乾清殿，殿内只有赫连明珠一个人。清霜向赫连明珠微微屈膝后，便转过身退了出去。

伴随着关门声响，赫连明珠抬头看向他，开门见山道：“楚世子，好久不见。”

听得这话，楚曜当即明白赫连明珠早已经认出他了。他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唤一声“顾姑娘”，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太后娘娘。五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让一个纨绔在尸山血海里滚成另一个人。

“这五年，你去了东境？”赫连明珠问。

“是。”楚曜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五年前，你就知道我是楚曜，而非什么楚临风？”

赫连明珠坦诚答：“是。”

“是了。不然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又怎么会让我去准备那些东西。”楚曜苦笑一声，又开口道，“我病好后寻过你，只是王爷派人来说，你……”

他顿了顿，“死了”两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转而问道：“这五年，你过得很艰难吧？”

赫连明珠愣了愣。

她准备好了他的质问，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拉拢他的说辞。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开口问的竟是这个。没有诘问怨怼，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没有你艰难。”赫连明珠回答道，她顿了顿，又问，“你怨我那年骗你吗？”

楚曜摇了摇头：“我从未怨过你。”

赫连明珠没再说话，乾清殿突然安静了下来。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楚曜站在殿中，离她不过十余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他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娘娘深夜召臣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赫连明珠深吸一口气：“是。”

“娘娘请讲。”楚曜开口，“凡有所求，楚曜绝不推辞。”

赫连明珠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就在她以为楚曜不会开口的时候，楚曜已经抢先一步道：“我愿意去乾州。”

她看着他良久，开口道：“乾州是东境粮道咽喉，崔恪不会坐视不管。你此去，凶险万分。若你现在不愿意，我可以改授你京职，留你在京中。”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这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