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医仙领命,赶忙去商讨救治之策。
天君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季渊,暗自祈祷:你一定要撑过去啊!
历经三天三夜的救治,众多珍惜灵药喂下去,季渊总算是从危险中脱身,悠悠转醒。
见到季渊清醒,天君连忙上前拉过他的手,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季渊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众人,他看见了床顶的帐子,看见了天君惊喜交加的脸,也看见了医仙们忙进忙出的背影。
一切都是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季渊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
“仙君,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啊。”医仙回道。
“昏迷?”季渊眼里带着一丝茫然,“我不是在战场与魔神打斗吗?怎么会昏迷?”
“你......”
医仙正欲回话,天君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赶忙插话道:“是啊,你在与魔神打斗之际,受了重伤,晕了过去。”
他可没有忘记瑶光之前的嘱托。
“那魔神呢?还有魔域里那些魔族都如何了?”季渊问道。
“放心,都已经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季渊追问道。
天君回道:“自然是集众人之力一起解决的。”
季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剜去一块。
“天君。”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眉眼间带着困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天君愣了一下,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神君不是说会抹掉他的记忆吗?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是没抹干净?
天君咳了一声,说道:“你能有什么事忘了?好好歇着,别多想。”
季渊没有回话,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光,有温暖,现在梦醒了,他却什么都忘了。
夜里,季渊躺回床上,窗外寂静无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无端落下两行泪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想不起任何值得哭的事情,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一滴一滴渗进枕套里,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他伸手擦了擦脸,掌心沾了泪水。
季渊怔怔地看着那点湿意,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那人的名字、样貌、声音,他统统都想不起来了,可那人留下的空缺还在,在他胸膛里,空洞地,安静地疼着。
*
离那场大战已经是十日之后了,天君自季渊醒来后便忙的脚不沾地,天界人员的伤亡情况、安抚战死将士们的家人、还有魔域里残留的两把神器如何解决、如何抹掉瑶光神君在天界的一切不让季渊发现等等一切事务都急需他去解决。
偏偏季渊此时身体尚未痊愈,整个人也是魂不守舍的,无法替他分担丝毫。
他看着眼前积压的奏折,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时,一名仙侍从殿外急匆匆跑进来,朝天君禀报道:“天君,不好了!出事了!”
“又怎么了?”天君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来,这种突发情况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都让他头疼不已。
“是神域,神域出事了。”
“什么!?”
天君猛地拍案而起,人当即便消失在了原处。
天君在仙侍的带领下,来到人界一处盆地。
那里围绕着中间的白玉台,赫然矗立着三座风格迥异,但又十分华丽的宫殿,正是瑶光、玉衡、开阳三座神殿。
天君欲上前查看,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拦住,无法靠近。
他看着三座神殿,眉头紧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神域怎么会出现在这?”
仙侍如实回禀道:“天界接到消息,说此处莫名发生地震,便派人来查看,结果却发现了......神域。”
仙侍看了一眼神域,“至于为何出现在这,我等也不清楚。”
具体原因虽然不清楚,但神域的坠落想来与瑶光神君的身亡脱不开关系。
天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事情已然如此,他只能接受。
只是,神域内各色法器、珍宝无数,更有玉衡与开阳两位神君的尸身在内,就怕有人对此心怀不轨,妄图强闯神域夺宝,冲撞了神明。
虽说神域外有结界,除非有神明带领,否则常人是无法进入的,可天君还是觉得不妥。
为保万无一失,他朝仙侍招手,在仙侍耳旁低声说道:“你照我说的去做......”
“是。”仙侍领命,立马着手去办天君交代之事。
处理好神域一事后,天君回到了云霄殿,刚一回来,就看到季渊在殿内等候。
天君见季渊主动来找自己,喜笑颜开,赶忙上前,却在听到季渊的话后,僵在原地。
“天君,我要辞去现在的统帅之位。”
“你说什么!?”
天君一脸惊诧地看着季渊,上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可是觉得累了?没关系,我可以允你休假,没必要辞去现在的职位的。”
季渊坚定的看着天君,良久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是认真的。”
“为什么?”天君一脸不解,又带着些痛惜,“你坐上这个位子,花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舍得?”
季渊垂下眼眸,苦笑道:“没什么舍不得的。”
现在的他,已经找不到在这位子上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
天君见他神情,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他不会是想寻死吧?
但很快,他就排除掉了这个念头。
季渊不会是轻易寻死的人,再者,神君已经抹掉了他的记忆,他也没有寻死的理由。
天君试探性问道:“你为何要辞掉现在的职位?总要有理由吧,而且,辞掉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适合统领大军了。”季渊回道。
这几日来,他过得浑浑噩噩的,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更别说军务了。
至于之后打算做什么......
他其实也不知道。
他的人生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目标,要硬说一个,估计就是想找回心中那缺失的东西,但他又不知道该从何处寻起。
“我想,”季渊顿了顿,“我可能会去三界四处走走吧。”
三界那么大,或许中途他会遇到什么事、什么人,能填补他心中的空缺呢?
天君沉默地看了他许久,季渊醒来后的状态他不是不知道,哪怕抹掉了关于瑶光神君的记忆,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徒有躯壳,却没有半点生气。
能去三界走走,或许也是件好事,就当散散心了。
天君叹息道:“你去散心我不拦着你,但统管天界大军一事自你任职来做的很好,这职位我会帮你留着,不在的时间我会让烬羽暂代,你可随时回来。”
季渊轻声回了一句“是”,至于职位的去留他已经懒得与天君争辩了,他愿意给他留便留着吧。
反正他话已传达,去意已决。
季渊朝天君拱手行了一礼后迈步离开了云霄殿,临出门前,他回眸看了天君一眼,问道:“天君,我真的没有遗失什么东西吗?”
天君回道:“当然没有,为何这么问?你丢什么东西了?”
从天君的脸上,季渊看不出一丝破绽,索性回头,留下一句“没有”便离开了云霄殿。
送走季渊后,天君坐到主位上,只觉浑身疲惫。
先是神域坠落人界,后是季渊辞职,每一件都让他心力交瘁。
好在最后都得到了妥善解决,季渊也没有起疑心,等他在外面调整好心绪应该就会回来。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等便是两千多年。
这两千多年来,季渊去过三界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从未有一地,从没有一人能让他产生归属感。
心中那空荡荡的感觉依旧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让他想要发疯,又渐渐麻木。
期间,天君多次派人去寻过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天界,可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就是等来一句“不想回”的答复。
天君没有法子,只能让他在三界四处游荡,就这么游荡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