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敲门:“起来吃饭了,皇女殿下亲自去松间照打包的酒菜,你总要赏个面子吧。”
半晌,门被重重踢开,陆白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看也不看江临川一眼。
江映棠捏着筷子等开饭,被他俩这势如水火的气氛搞得有点没胃口,举起酒杯敬陆白:“这杯酒,一者贺前辈重获新生,二者祝前辈修行路上一片坦途。”
陆白来者不拒,江映棠敬他一杯,他哐哐三杯酒下肚。
有孕不能饮酒,他偏要把肚子里的孽种灌死。
他饿坏了,沉默地大吃大喝,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在他伸手去夹菜时,江临川把剩下半壶酒泼在地上。等陆白再伸手倒酒的时候,酒壶已经空了。
他眼神空洞茫然。
有时他会在自己掌控之内,故意自苦受委屈,如今在外真被人欺辱了。
他倒是不在意所谓贞洁,只是忽然意识到,他找不到人告状诉苦了。
再不会有谁轻声细语地安慰他,教他如何反击,然后再替他出一遍这口恶气。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江临川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谁啊?”
江映棠微醉,摇摇晃晃去开门,定睛一看,竟是顾岚三人,身后跟着个臭烘烘的乞丐。
她语气不耐:“我说了,不见客。”
金秋雁差事办完早回了无回天,剩下这仨人还没查清玄阴子是怎么死的,越查越扑朔迷离。
江映棠早把这仨抛之脑后了。
顾岚连忙伸手卡进门缝,急声道:“等等!殿下,我们找到了新的人证,有一些问题要询问岳家小儿媳。”
江映棠瞬间酒醒:“这里没有岳家小儿媳,你们去别处寻吧。”
一声凄厉之极的叫喊划破夜色:“陆白!我知道你在这!你强占了我家,难道不敢出来与我对峙吗?”
暗处的江临川皱眉,竟然是岳树。
他就是为了避免岳家和无回天的人碰到一块,才出面恐吓,将他们赶出龙王村。
天大地大,真难为顾岚在茫茫人海里,将岳家人一个个搜罗出来。
陆隐麟苦笑:“此事涉及家兄清白,还望殿下行个方便,我们和兄长略聊一聊便走。”
江映棠吹了吹指甲:“你兄长的清白早就在你嘴里灰飞烟灭了,有什么可聊的呢?”
陆隐麟苦涩道:“是我父亲糊涂,将兄长强行聘给岳家。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们做儿子的少不得替父亲遮掩一二……只能暂时委屈兄长了。”
陆白酒劲上来了,他隐约听见陆隐麟的声音。
如果不是陆隐麟把龙王村的消息透给他爹,他不会来龙王村,不会被邪物寄生,不会和邪物神.交。
不会意识到自己原来孤苦无依。
他拎起石凳,晃悠悠起身,千错万错,都是这小畜生的错。
陆隐麟恨他,这很正常,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后娘和弟弟的敌意。他抢陆隐麟的玩具,半夜往他床上泼脏水。
陆隐麟也嫉妒他,嫉妒他长了张好脸,嫉妒他年幼得贵人庇佑——明明是个无药可解的蠢物,偏偏就入了贵人的眼。
死沉的石凳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曲线,洞穿院门,砸在陆隐麟的脸上。
陆隐麟茫然摸着折了的鼻梁,尚不知发生何事,就被一只手拽进院子里。
顾岚大喝:“狂徒!”
江映棠笑眯眯拦在他身前,怀中琵琶光华流转:“欸,兄弟俩叙旧,顾长老就不必打扰了吧。比起这些小辈们的恩怨,你还是关注一下自己吧。天人五衰,再不搏一次,真要去和玄阴子作伴了。”
院内,一拳接一拳,陆隐麟刚筑基不久,每次掐诀,都被陆白一拳打散,鲜血四溅。
他脑子阵阵眩晕嗡嗡作响,连一句求饶都发不出。
陆白醉意熏熏,掐住陆隐麟的脖颈:“我的坠子呢?”
陆隐麟耳中轰鸣,眼睛被血糊住半点看不见,绝望地发出“啊啊”的叫喊。
陆白指尖扣住他的眼眶,认真道:“把坠子还给我,不然我戳瞎你的眼睛。”
他隐约听见“坠子”二字,抖若筛糠:“……丢了。”
“什么?”
陆隐麟大哭:“哥……我错了,坠子被我弄丢了。”
怎么会丢呢?
哦……对了,木坠被金秋雁拿走了,他真是醉糊涂了,竟把这件事忘了。
他低笑一声,还好,还好他没把恩公的东西弄丢。
他轻轻扇了陆隐麟一耳光,自言自语:“算你走运。”
门外,岳树叫喊:“陆白身边有个会动弹的纸人,他强占了我家,我与爹娘投奔妹夫家,却被赶出来,这冰天雪地的,二老竟被活活冻死!陆白,你不怕我爹娘半夜来索你的命吗!”
陆白拎着死狗一样的陆隐麟,淡淡道:“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他们配不配。”
“三十两银子,买我配阴婚,又把我送去做祭品,就连你这等泼皮无赖,也敢肖想我。”
陆白轻轻颔首,笑道:“一人三吃,扒皮拆骨,想将我最后一丝价值,也尽数榨干。”
“无回天辖下,竟出了这等无耻之徒。而这无耻之徒的胡言乱语,也可作为呈堂证供,逼迫受害人与其对峙。”
他的声音很轻,却狂妄之极:“你们无回天的作风,我真的一直很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