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月亮缓缓升起。
一名女孩忽然颤抖起来,泪水从她脏兮兮的脸上滚落:“……快到子时了。”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宣判一般,除了阿昭以外,所有女孩子抱作一团,小声抽泣起来。
陆白拍拍啜泣女孩的肩膀:“子时怎么了?”
女孩哆嗦着,指了指那尊六臂残佛。
她眼白爬满了红血丝,瞳孔却失了焦距,精神濒临崩溃。
阿昭倒是淡定:“没什么,点点人数,你别怕。”
陆白见过这种眼神,村里总有人好好的就投河了、跳井了、上吊了,而他们死之前那几天,在路边游荡时,看人就是这样的眼神。
他握住女孩的手臂,谨慎至极地释放了一丝神识:“喂。”
女孩身体猛地一震。
他放轻声音:“只是点人数,我们暂时是安全的。如果你害怕,一会可以躲在我身后。”
轻柔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女孩狂乱的神智被一根透明的丝线聚拢,她似乎短暂地陷入了昏睡。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息时间,但她仿佛做了一个很久的梦,多日不敢入睡、紧绷的神经得到了舒缓的按摩。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有了精神头,握着陆白的手,又落下泪来:“好,好!”
陆白按了按太阳穴,控制神识比和薛至赛跑还累。不
过好歹有收获,排除了一个,刚刚他接入那个女孩的识海,脆弱而干瘪,可以肯定她就是个普通凡人。
若是这样一个一个排查下去,不出五个,陆白的神识就要暴走。
子时到了,陆白紧紧盯着眼前的佛龛。
六臂佛缓缓动了,最先动的是持莲花印的手臂,泥塑的佛像柳枝一样抽长,缓缓落在女孩额前。
“一。”
庄严的声音在土窑内回响,久久不散。
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持宝剑的右臂缓缓抬起,剑尖划过空气时竟发出了金石之声,利刃出鞘般悬停在陆白眉心。
“四。”
一滴冷汗落下。
六臂佛阎王点卯似的一个一个数过去,最终停在阿昭头上。
“十四。”
陆白眉心一跳,为何多了一个人!
不,多了一个才是对的。
龙王村的人会想尽办法凑齐十三名女子,事关生死,他们不可能数错。
多的那个就是龙王!
陆白只觉得背后凉风阵阵,龙王就藏在这座土窑里!
六臂佛一遍一遍重复:“十四,十四,十四……”
声音从庄重平和,到惊悚尖利,犹如杜鹃啼血。
佛龛前的铜铃疯狂地旋转着,催命符一般。
六条手臂手持法器,彻底化作六条黑色的触手,在它的领地内摇摆扭动着,寻找狩猎的目标。
阿昭断喝:“散开跑!”
她悬空而立,宛若神女,怀抱一把玉色琵琶,纤长的手指惊鸿般掠过琴弦。
“铮——”
琵琶声响,如金戈铁马,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砸向阿昭的金刚杵砰然碎裂。
灵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其他五条手臂一顿,仿佛被灵气吸引一般,齐齐刺向阿昭。
陆白心神一动,抽出靴中的短刀,雪亮的刀锋抹过掌心,他一掌拍在胸口,滔滔灵力以血为引,没入他的心口。
六臂佛短暂地错乱了一瞬,伸出手臂去攻击陆白。
陆白转身就跑,在散乱的人群里灵活躲闪。
这六臂佛看上去没开灵智,只是普通邪物,哪里有灵气波动就攻击哪里。
陆白划烂了胸口粗糙的阵法,六臂佛又去攻击阿昭。
他如法炮制,抓住一个姑娘,在她背心拍了一巴掌,灌注灵力。
姑娘都要被吓哭了,软绵绵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飞速旋转的□□将要穿透她的胸膛。
陆白立刻割破她背后的衣服,持□□的手臂瞬间定住,拐了个弯杀气腾腾奔向阿昭。
陆白抓一个,拍一个,引来六臂佛,再划烂一个阵法。
他观察着每一名女子逃命的轨迹。
坟坑空旷,除了佛龛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
她们慌乱地躲闪着,有人不小心绊倒了踉踉跄跄站起来奔命,看起来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陆白连拍了五个,她们再慌乱也回过味来——阿昭和陆白身边是危险的,只要靠近他们二人,六臂佛的攻击便会如影随形。
她们奔跑的轨迹渐渐有了章法,仿佛达成共识一般,绕着阿昭与陆白。
但也会有例外,有“人”在这混乱的场面中,十分想要证明什么。
——比如说“她”与其他人并无不同,六臂佛也会因为灵力波动而攻击“她”,而非因为“她”的身份而畏惧。
一名女子不慎撞进陆白怀中,他抬手将血掌印在她的胸口。
下一瞬,泥塑的宝剑刺入血肉,无数黑丝插入她的身体,鲜血滴答滴答流淌。
女孩茫然地抬头,撞上陆白面无表情的脸。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