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似乎早有所料，阴阳刃顺势一翻，狠狠拍在霜寒断的剑脊之上！

“铛——！”

剑柄脱手而出的瞬间，他感到掌心一空，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抽离而出。霜寒断在空中打着飞旋，拖曳出一道残影。他视线跟着那道灵光，一同掉进白沙湖，水花四溅而起，只见那剑笔直地沉入湖中，好似宣告着这场斗争的终结。

慎阑直指他身后人影，喝道：“让开，我不想伤了你！”

游绎现下手无寸铁，却仍岿然不动站在他面前：“你若想杀了他，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对方神情似有错愕，“…你当真看重他至此，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似乎真的大发慈悲了一回，缓缓将阴阳刃收起，一步步地往后退去，难以言喻地看着他。见游绎这番要“殉情”的架势不是闹着玩，慎阑只好妥协道：“好吧，好吧，你执意如此，那我今日便不取你这徒弟的性命了。”

游绎在原地站定后，调息吐纳片刻，识海逐渐恢复清明，却陡然听见归云宛鸢喊道：“当心！”

慎阑自他视线中消失后，须臾之间竟已经来到他们身后，阴阳刃再度现于他手中，凝聚起全数神力，这一击若下去，即便是化神期也足以当场毙命！游绎回头之时，看见池墨痕忽然张开双唇，似乎在说：“快——走——”

——他要死了。

有道温和的声音自游绎脑海中响起，宛若山间潺潺清泉流淌而过，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在这瞬间，世间所有的一切仿佛在他眼前休止，游绎迫切问道：“我该怎么做？我要怎样才能救他？”

这声音回答说：“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闻言，游绎缓缓地闭上眼睛。

是啊。

他早就有了猜测，那个看似最荒诞的可能其实就是真相，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于是把这些怀疑沉入心底，连同曾经的记忆封存入剑，不再去想。

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何心理作祟，只是觉得如果解开这“封口”，很多事情就无法回到从前，像如今这般维持现状没什么不好的。可是老天爷好像见不得他如此逃避，他一时的贪图安逸，竟要以他人的牺牲作为代价。

零零碎碎的回忆于此刻涌上心头，再度睁眼之际，白沙湖心水花飞溅，霜寒断自湖中凌空而出，剑身之上尘封已久的繁重封印开始层层破开，释放出席卷八方的磅礴灵力，原本黯淡的剑身竟四分五裂，随后又重塑成原本的模样——霎时之间，整个文思阁地动山摇！

这动静实在太过声势浩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见这柄剑解开封印后，如有神助般飞回游绎手中。他轻捧着皎玉般的剑身，垂眸的模样如同在端详一位故友。

好久不见，他低声说道。

下一刻，他目光凌厉地回头望去，飞身来到池墨痕旁边，动作之快竟连残影也无法看见。慎阑尚未反应过来，霜寒断的剑锋便已抵在他脖颈上，划出醒目的血痕。

游绎轻声道：“你若还良心尚存，就随我回玄盟受审。”

慎阑沉默良久，忽地叹息一声，像是在感慨：“回不去了。”

察觉到慎阑有遁逃之意，游绎当机挥剑而下，只差分毫之距，对方已经化作一道鬼魅黑影，匿于昏黑的树林中。他意欲追赶，身旁那人却猛地吐出鲜血，游绎只好收起霜寒断，旋即转身扶住对方，为他运功疗伤。

池墨痕的意识早已模糊不清，隐约听见附近有交谈声，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而后又感受到有人扶他坐下，没过多久，一股久违的纯净灵力进入他的四肢百骸，在体内缓缓流动着——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现在肯定很生气吧？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逐出师门？可他做这些事，只是因为太想他了而已……

“……师尊，”池墨痕几乎是用尽了全力，十分艰难地开口道，“对不起……”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