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竹扒着栏杆的时候看着自己枯枝一样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和女孩的紧紧攥在一起,但那铁栏杆响得厉害,快要断了。
不行。在他决心要将那个女孩扔到临近的那个阳台时,他抓住栏杆的手突然被握住。太高,他不敢看下面,他感觉下面人群的声音变得聒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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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特生出现的时候淮竹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应该是没醒。他仰头看上去,那人幽深的绿色眼睛望着自己,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背后是天台上蓝蓝的天。
胸腔被扯得有些狭窄,感觉进不去空气,他说出的话都带着喘息,“你怎么——上来了”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正用力往上拔,耳边响起一阵鸣笛。肉扯着骨头,他感觉自己像一团正在被拉来拉去的面团。
莫特生用力握紧淮竹的手臂,太纤瘦了,他感觉自己那些因为常年画画而生在手指上的那些茧子正磨着他的皮肤。身后的腿和脚掌用力地找着固定点,手臂一点点往上移动着。
他看见淮竹右眼角划出一滴很大的泪水,紧接着,他更用力地抓住了淮竹的手,膝盖死死抵住天台的水泥护栏,用尽全力往上拉了一把。淮竹的脚见了地,他又赶紧起身和莫特生一起把女孩拉了上来,女孩一直在道歉。
两个人立在天台发呆。他们刚刚仿佛拍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电影。莫特生慢慢的抚摩上他手臂上那块已经被捏坏了的皮肤,紫红青,还有些肿,淮竹这个时候才开始觉得那里隐隐作痛。忽地眼睛前一片恍惚,脚下一软,眩晕感来得猝不及防。
抱住淮竹的时候,莫特生感觉自己手心有些温热,抬起来,右手上全是血迹。淮竹右手手臂被划伤了,很长的一个口子,因为在背面,所以他刚才才没有看到。
天台门口钻进了几个老师和穿着橙黄色救援服装的人,他神情恍惚,后来回忆这件事,依旧记不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里只有淮竹整只手的血。听不清旁人在讲什么,他的耳朵出现了短暂的类似失聪的状况。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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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在处理淮竹的伤口。“他真的很勇敢欸”淮竹躺在救护担架上,受伤的手已经被白纱布包好了。
淮竹睡颜很安静很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了一点,鼻梁看起来顺滑小巧,从眉中柔和地蜿蜒形成一个弧度,在唇峰上方翘起,这里时常会因为害羞或者哭泣变红。下垂的睫毛闭眼时与薄薄的皮肤相吻,脸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摩了摩淮竹的面中,很轻地呢喃,“怎么老是受伤”。他用手指勾着淮竹脏脏的几根指头,纠缠着亲呢着,然后紧紧握住,包裹着。
那天,淮竹在淌着血的浴室外,看到自己流血的手臂,是不是也是自己现在的心情。脑海里浮现出他哭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眼睛、嘴唇、鼻子、耳朵,哪里都红。
医护人员去了另一个隔间拿东西,小小的空间只剩下了他们。他盯着淮竹苍白的脸看了又看,然后起身。
雨天,我第一次遇见你。雨夜,我们第一次一起睡觉。下雨时,你总是忘记带伞,总是借留我伞下的“屋檐”,你笑着说谢谢你,你仰头看向我,你的眼睛总把我的瞳孔盯得又绿又深,我像一口又大又深又黑又幽暗的潭水,丢下一颗颗石子都不敢起涟漪。
他抬起手,抹掉了自己眼角那点洇湿,他讨厌睫毛被打湿的感觉。随即,他站直了,然后慢慢弯下腰,在那个安静的苍白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心跳鼓雷,他立马就站直了身体,假装无事地坐下,尽管这里没有旁人。安静片刻,他又把手放到担架边缘,又慢慢摸索着牵起淮竹冰凉的手指。
在医院输水的过程中,淮竹醒了过来。醒来后淮竹发现莫特生就坐在他旁边。莫特生见他醒了,就把他扶着坐起来。莫特生调整了一下输液管,“快输完了。”
淮竹刚醒,眼睛呆瞪瞪的,直愣愣地看着莫特生,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他身上一眼,问,“你受伤了吗?”
莫特生拿起一个梨子,快速地削起来,眼眸低垂着,语气听起来不明,“你伤得最重。”
他很迅速地削好了,用刀子把它切成了几块,他听见淮竹问,“那个女生呢?”
莫特生竭力放平心态,心平气和地说,“她没事,医院都没来,学校在给她做心理咨商。”
淮竹点了点头,莫特生用手给他喂梨子,淮竹挪着身体用嘴咬住,过程扯到了伤口,痛感让他发现自己手受了伤。
莫特生站起身,扶着他肩膀让他靠着床,“别乱动。”
又说,“我喂你。”
淮竹乖乖仰着头一口一口接受他的投喂,含着梨子的嘴里含糊道,“谢谢。”
莫特生有些冷淡,病房里很安静,显得更加清冷的。莫特生喂给他最后一块梨子的时候,淮竹把手轻轻放在他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