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你还好吗?”
“还要不要紧……”
回到城池前庭的力元霸再度发问,一亮一亮发声器仿佛挥洒出了汗水。绝地轰则先一步弯下腰来,手掌隔空虚覆在他的腹部上。
“嗯!早就没事了,”洛洛顿感压力,面带微笑,这是他力所能及的最自然的一副表情,对着目睹刚才大剧的两个人投以真挚的安慰,“而且你看,这不是动得好好的么,根本没你们想得那么严重,你们也不用太紧张了。”
即使对陆陆续续头顶疑惑的战士,他也都一一回应,时而叹气。
这事不要再传得人尽皆知了。
远处的黑洛眉头呈八字高高撇起,就是啊,能跑能跳的,能有什么问题。
坐等同位体破开人群大步走来,注视着他他沿途左右张望,不出几秒便对上他的眼珠。黑洛并没有什么反应,白洛也是,脚下步伐没停的转向了过来……黑洛一直呆在这儿,同位体第一时间找来训练场的选择是对的。
虽然白洛总怀疑他要在城主室安窝了,黑洛也并非不再关顾训练场。况且,进度没有显著提升什么的,那并不是他的问题。
“你为什么总是在笑?”
“怎么了吗。”白洛摸摸自己的嘴角,似乎是很淡然不明显的一种弧度。
“像个傻子一样。”
哇,时不时就蹦出一句挖苦他的话,他可不敢说他惹人厌。
灵感动了动,洛洛露出一个冰冷的邪笑:“哪样笑才不像傻子?这样吗。”
“什么……?”
“我是说,像你一样,这样笑会看上去比较聪明一些吗。”
立马意识到这股即视感是什么情况,黑洛的脸皱得更紧巴了,那明显是在想‘我是这么笑得吗’类似的问题。洛洛没忍住‘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挥挥手表示“我知道我模仿的很传神,你不用这么配合我渲染节目效果。”
不是的。
对方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泄露出想要把歪斜的嘴角治一治的强迫症态度。
不知能不能感受到中二的气息,黑洛挑起一侧眉,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掂量着他。
“别拿我的脸做怪事。”
“这也是我的脸!”
“我严律禁止你,”他厉色道,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捏住他的肩膀,同色的虹膜悬挂在前头上方,“你们所有人……不管你是谁,未经允许不能出去败坏我的名声。”
“即使我也是本尊?”
“你——”黑洛眯起眸子,审视的目光穿透了他。
他教自己手下那群黑盔兽时,也是这么说的?派些冒牌货过来找他麻烦是没考虑过别人心情啊,洛洛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尸横遍地的惨烈。
“你算什么本尊,嗤,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你也不能算是我。”
“好吧,我同意这一部分。”
洛洛无所谓的仰着脑袋回视了他,神情不冷不热。同位体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说完那番话后,就又自顾自的回旋到了椅子上。
如果不是清楚这人的性情,他会说黑洛是突发性失忆,把他当成随便哪个仿身者了。
他从椅子上半转过身子,开始命令指挥现场的管理人员,让他们协助展开训练计划。
结果又诱发了一场‘战争’。
“不是吧?”有涂装的队长凑近另一位同伴,对着其发声器嘀咕,“规矩是人定的,再怎么说,什么都以军规为标准也太死板了。”
他们都站在最前排,黑洛冷眼看着他们当面质疑流程,旁边那个倾听的明明可以制止,但是他没有,小幅度垂首点了点头。
“你们漏了一点。规矩是人定的,而我恰好是定制规则的人。”
“规矩是死的——”
“你也可以是死的。”
“说丶说什么?!”机车被直白的威胁吓得一跳,心有预感已经开始搜寻离得最近的大将了,还没等右边那位替他继续顶撞,黑色的身影便不留情面的踹上了他们两个,手里还拎着黑枪,却近距离的使机器人摔了过去。
接下来他调教战士的方式令人目呲欲裂,洛洛都想直接略过描述。踩在机器人的背上,相当于医生为患者正骨,明明是在‘治疗’对方,但那个反扭高抬铁胳膊的方式,疑似要把粗杆架在膝盖上撇断……唉,自行想象吧。
机械音质的哀嚎声不断,忽略掉其中的暴力性质的话,其实场景还有些好笑。
这就是洛洛之所以会在这里的原因啊,他在事情发生后马上前去好言相劝。
“我和你不一样。”
得到了这样一句宣言。黑洛加重了那个‘不’字,就好像他曾辗转反侧思虑过某个哲学问题一样。
“啊?我们当然不一样了。”
“从头到脚都不一样,从一开始思想就把我们区分成两个人,我不应该向你取经。”
“你有想过要向我看齐吗。”
洛洛不明所以,同位体剜了他一眼,等他移开视线后,便别过头努努嘴。不是他说,对面这人时而就是能让别人二丈摸不着头脑。
不过真的没有很惹人在意,不管怎样,洛洛还是以平常心对待他。也许,他潜意识觉得都是在可控范围内,连抓狂都是有表演成分的发泄。
“反抗是没用的,给我受着。”
他又开始横行霸道。
毫无疑问,黑洛是众人的焦点,哪怕人们没有时刻把视线放在他的身上,也都是些暗处的窥视。他们从不去搭话,只与身边的亲朋侃侃而谈,可一旦那边有动静,大家第一时间就会知道。同位体已经确立了自身的地位。
机车族了解各个上位者的性格,有一套自己的分类体系丶追捧与反感他们的方式。
就好比近期愈来愈严重的内部氛围,致使他们‘凡教官的主张,都尽量不去如他的意。’
“喂,我建议你不要生气——”
洛洛词不达意。字正腔圆的劝慰马上便被对方打断,后面那句‘这样你会有生不完的气,事情会被耽搁的’都没有说出来。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你怎么做,催眠自己‘这帮人什么也没说’?我是谁,路上随手捡回来的垃圾?能被他们随意轻看?”
“他们没有那层意思,你不如……去听一听他们实际的声音?肯定会有改观的。”
“我还要费心去了解他们为什么骂我?是你在给他们找借口,他们不是小孩子了,要为自己言行造成的损害负责。”
“既然你执意,那我也没办法。”
于是,黑洛继续践行自己的方针,维护他过于放不下的权重。
洛洛试图把他扯回来,但是人比从前更不好说话,总感觉他身上有股气焰死灰复燃。那陌生的杀欲令人觉得,原来他并不是没给过他面子。
黑洛也不听,就是真的闹心了。
“有些人过得太安逸,都还意识不到自己该每天为生存发愁呢。”他尾音讥诮,亲自替受教者掰正姿势,周身散发着制服他们的自信,“对这些人而言,你现在不加强危机意识,城破后全军覆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觉得机战王在自然就有救了的话,不光会给某人造成压力,而且一旦发生不好的结局,就会心生疑惑‘为什么王的神迹不起作用了’。在后续的决策上,即便表面尊敬心里也不如以往积攒的信服,懵懵懂懂的冒出质疑也有可能。
而白洛只会内耗。
是黑洛的话,对这群人一人一个割头服务也缓解不了他的火气,毕竟,不是只有真的躺着各做各的事情等待胜利,才叫躺赢。
正怀揣着心事呢,身着蓝凯作战服的少年双手叉腰,对面一记武风扫来,他神也没回的后仰避开。‘嗖——’不知名将士的长剑落空后,下半秒便被夺走,由下边的小生物反过来握起,像打棒球一样‘砰’的一声将他扫飞出去。
烟尘聚拢,训练场里突然安静了几分。黑洛回头,看到自己的外套还好端端搭在椅背上。
今天火气很旺,他感到有些热了,所以难得像自己独自在室内放松久了时一样脱了衣裳。
按体型来讲,他才是机器人堆里的小保龄球,但这么多人围他在中间就是打不出有效攻击。
虽然懂得抓机会了是好事……等等,以他们的机灵性,可能都没察觉到他刚刚走了神。为什么不试试一起上呢,是觉得以多欺少了?
本质上不是小看他们的敌人么。
“能不能打?”他歪头。
无人能回应他的嘲讽,他便继续听自己同位体的叭叭,企图理解和代入对方。
“哎呀!不是你想得那个意思,这是为了……算了,我干嘛跟你解释。”
话太密了,没听进去。大抵就是白洛认为队友躺赢不了,队里领头那个人的问题占百分之九十。
啊,自己很快能够情景代换,假设己方队里有个‘国服第一’高手,但却带飞不了随机匹配到的一帮小学生,可不就是技术有限么。
“哈。”这思想也挺傲慢的,黑洛兀自冷笑,根据自己看到的前传往事,同位体一开始是考虑过通力合作,但越到后面,越是不寄希望于机器人们多出力。他自己指挥谋划,尽量上身代打丶请求他们配合,因为他不想在那种情况下使用强控。
“你说我无耻?那我还是无耻一点好。我是不会像你一样……”他蒲扇样的视线上上下下瞄过白洛,“既当指挥官又当工具人的,军里炊事班干的杂事都没你的多。”
“你确定在说我吗。”
“没有自知之明滚一边待着去。”
“我又没干过苦力……”对方有些委屈道,单手握拳垫在了下巴上,闭上眼,“还有,这都只能说明我人小鬼大——咳,说明我五项全能。”
“你还想干怎样的苦力?他们真把你骗到了……让你以为只有做到那个份上才是‘合格’。可现实呢,你才是情况最不正常的那个。”
“你也不见得有自知之明呐……”
机车族心理操控白洛,是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理操控。在机战王还幼小的时候,将他的三观塑造成了益于本族的三观。
“我不是每天都有时间来这里赐教,你们什么时候能学会,摒弃自己的个人感情,把吸纳知识放在首位?我受够了总是要处理你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没义务把参训练之人的心理都疏导周到,我受的气已经够多了。”
所以,所以啊,他绝对不会像白洛一样,任由自己跳进机车族的网里把自己套好,就因为他那时没有特别喜欢的三观,不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刚巧被需要他的大将捡漏了。
圣痕族也和机车族不一样,就算偶尔不去管,他们也能自立生长不被立即冲垮,能在他离开的一段时间内将三部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令他作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