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展现了超自然的能力,耳边没有兵荒马乱,也没有要他迎接他们即刻采取的检查措施。不出所料,守卫对这明晃晃的一幕视而不见,自然也不会关联到小生物的逃脱概率。
洛洛不满的站起来,又打量了这些死物风格的NPC几眼,也懒得跟一群没有思想的傀儡说话。蝠翼缩小到迷你的大小,扑闪两下又散了开来,黑暗能量如晕染开的墨水被中心吸收,而他本人就是一张吸水效果很好的纸本体。
结束后,除了易跟亡灵之都氛围搞混的阴冷感,洛洛立刻忘掉了使用幽冥之力时的感觉。他也不知自己刚才是如何做到自由调控它们的,那些都是自然而然,与是不是第一次上手无关,似乎在驾驭各种力量方面他总能心想事成。
人类东张西望,原地找寻着什么,亡灵之都内部和游戏里见过的九分相似,有污液滴落在铁笼外的地板上,弄得堂堂战王的大厅淤泥不堪。
他仰头看去,瞧见有几条机械大腿悬挂在天花板上——不,准确的说,是他们被锁链箍着脖颈,以上吊的方式丶惩戒性的昏迷在了房梁上。
由于天花板的死角处都是阴影,看不见上吊者的头颅,无法辨认它们是否还安放在正确的部位上。还有几根空手铐孤零零的悬落下来,顺着外环滑到一起的能量液积蓄着,比雨滴更饱满,已经不再具备新鲜的热量,地上污水的形成便基于此。
哼嗯,这只是小问题,亡灵之都为什么要把自家的大厅改成囚室不重要,天啊,说得好像谁在乎似的,反正那滩颜色难以形容的混合物流不到他脚边,自己所待的这一片空间都至少是干净的,重要的是关押他的这个笼子——在机兽世界首次出现的东西,如果不是洛洛心有疑虑,他会说这根本就是为人类……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否则,单凭关押机兽那些对人类而言宽大的缝隙,肯定不用侧身就能随意进出了。
又来了。在机兽世界,判断机兽是否有意给人类提供好待遇,要看它们有没有特意给人类定做什么符合他尺寸的用品。同样的,判断机兽是否怀有指向人类的恶意,也要看它有没有特意给人类定做什么符合他们尺寸的东西。
不怪风影圣对这些事严查不怠。
带着研究精神,洛洛抬手敲了敲栏杆研究它的材质,确信这玩意比钢铁还硬。在铁笼里,连伸出一根手指头都费劲,像是学校防止学生翻墙做的铁丝网,而且,刚好够他走个五步放松。
“总之,我是被抓到了猛兽族。”
他要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以完整的精神面貌去应对挑战,只有这样才不会有闪失。
冰狼兽大军是兽族质量最高的军队,就连底层机兽的涂装都是统一的蓝色,而非默认的无色灰黑,比其他地方的部队高级得多。如果无视他们机甲全体蓝黑参半的生锈现状的话......
神罚依旧只是想吸他,挂在他的臂上当摆件:“需要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吗?”
"不用,已经来人了。”洛洛听着动静道,“看来这座城的主人,早就在等这份消息了。”
话音落下两秒,很干脆的,被其指控的对象从拐角处现身。人类暂时收拢了对此处布局的密切收集,将观察力分到了进来之人的身上。
不太好确认,如果这个世界和他所待原世界情报相等的话,那么,此人不是猛兽族三战王中的任意一位,也不像是他们的副官或手下。
初见一面,会觉得对方平平无奇,但是当其把侧脸转过来的,大致端详数秒就只余下了心惊。
还不等洛洛找出怪异之处,它便以中等的体格掀起巨人出行时的震动,一步步走到铁笼面前。
暗紫色的身躯,比起猛兽更接近人体的机型,没有那么多显示身份的赘余物,通体简约,右手持着一根尖端锐利的条纹骨鞭型武器。
它的眼神比机器人更灵活,这么说当然有些奇怪,因为从外貌上看都是固定的机械眼。
威压化作重力磅礴向下,如一面实质性的湖泊,里面盛载魔水,范围宽达方圆百里,周围的冰狼兽刹那间熄了眼中的红灯,卡顿的低头,这个现象表明来者正是这些丧尸的转化者。
而空间只有这么大,死亡的腐朽与残余在机体的王霸之气一并填充进来,仿佛要把他尚且储存在肺部的氧气都抽干了——那是它本身战斗能量沉淀出的气场,洛洛一步未退,目光随着对方的逼近上移,被迫接受那饱含侵略性的俯视。中间相隔着排排铁栏杆,却无人嫌弃它遮挡了自己的视野,柱状虚影下,一人一机相互对峙。
机器人,是啊,仍然是机器人,但不再是那些猛兽族中的一员。
可它却在这里,在亡灵之都发布指令。真相,它们要么是战王的从外收进来的打手,要么是力量相当能够共夺天下的合作对象。
像这样完全让出大厅,战王本人不见身影的,也有可能是直接的占领。
亡灵之都......沦陷了?
多少有些不可思议,作为游戏里最后一个关卡,机兽世界猛兽族最强的战王领地,能成功霸占这个地方的应该只有玩家吧?
丧尸化的冰狼兽对其俯首称臣,不知它手上握着的是部分控制权,还是这个世界的全部死者。
洛洛认为,若非铁脸耽误了面部肌肉的可动性,或许对方比他这个人类更善于做出表情。
刚打个照面,他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这个机器人,竟然拥有堪比神器的战斗能量。
——不合常理的灭世级存在。
它是谁?
鸢色的眼珠出于动摇而晃动了一下,洛洛把自己的疑问压在心间,因为他看到对方的发声器率先亮了。啊,把率先开口的机会让给不清楚底细的人自然是好的,但当他无意中确认神罚的状态时,才察觉过来自己的武器已经躲进了他的身体,在外人进来前掩盖好自身的存在。
“洛洛。”
亲切的称呼令他的鸡皮疙瘩都生起来了,他抚上自己的臂膀,不自知褪去了神态中的傲慢。
他跟他很熟吗?人类首先留意到的是机器人的嗓音,那在他的脑海中如流星般划过,零散的碎片溅落到虚拟起伏的平面上,不留痕迹。
他半低头,左右移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球,恍过两边的地面,主注意力还依存在对方身上,紧紧的。浅层的记忆区起了反应,洛洛努力往那个方向挖掘,不过一时之间仍是想不起来。说不定,是他自己也对此人感到熟悉,当然仅限于声音。
他肯定自己在哪儿听过。没错,是在哪儿呢?八成都已经不是近期的记忆了,有种陌生的熟悉感。值得警醒,洛洛并没有对这个机兽自我介绍过,但他竟然知道他除开‘王嘉洛’之外的别名。
别人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他,这种情况并非没有过——当上个纪元洛洛带领圣痕族穿越机兽世界万年前时,火雷霆那一批的机兽对他就是这样,事情也许可以关联起来。
神罚说,他们被弹到了一个与自身高契合度的世界......按这个说法去推测的话,有哪个世界是能比灵魂相同之人的存在更能契合他呢?
他与万年前的自己是同位体,所以,假设面前这个机器人认识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洛洛,只不过相当漂亮的把他们两个搞混了,就和机车族所有叫出过他名字的白痴一样。如此一来,他‘回到’万年前的概率不但有,而且还很高。
是了,不需要绞尽脑汁的去想自己何时见过对方,但他对这个机器人的耳熟又很难解释。
对方疑似认为他孤身一人,面对他只能尽量遵循‘不惹恼’原则,此时也态度明确的摊开一只机械大手,道:“交出来吧。”
洛洛唇齿不张,目光从他的大手又移到机械脸上,用在对方看来是倔强的眼神直视他的瞳孔。
明显也是不觉得人类会爽快答应,于是对方接着循循善诱,抖露信息:“你知道未成年保护法在这里对你不起效,对不对?来自种花的王嘉洛选手,在世界杯中打出过精彩绝伦的成绩,国家看重能在各领域为国争光的人才,我也不想对你做什么,我还想把你安安稳稳送回家里去呢,可不想你接受记者采访疯疯癫癫的控诉一段奇妙的经历,再害我留条案底,这点你该相信我的。”
空气静寂的摩擦,这一段话后,氛围跌入的就是无休止的沉默。
机器人知道的关于人类世界的东西好不让人起疑,就好像他本人在人类世界待过,还亲眼目睹过直播画面或是亲临世界杯赛场。
什么为国争光,记者采访啊,机器人哪该懂这些,与其说是哪个人类一板一眼告诉他的,倒不是说是他自己在那里长期生活过悟出来的。并且要留案底的话,肯定不能是机兽世界来的黑户,而是在人类世界有身份的......人类。
这个是种花家同乡?他怎么使用机器人的身体,真是猎奇,他是在精神异次元里吗。
说话老气横秋,还提未成年保护法,许是认定若洛洛不听他的,就要在他身上犯罪了。
加之对中年男人的声线不遮不掩,默认洛洛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另一个他知道的那层身份。
“洛洛呀,我明白,你是个有责任心的出色孩子,但是到了现在还没分清是非。你不想家吗?他们看在你能帮忙的份上,死死的抓着你不放,既然是他们自己没有护住你,你也就不用做无谓的挣扎了,风餐露宿不适合一个小孩子。“
后者不急于开口,思考是一种本能,亦是一种习惯,反正也从来没人敢催促他。
洛洛放弃仰着脖子了,只在对方口若悬河的时候闪给他几眼,出于礼貌全程未打断。
毕竟是那个人嘛,可算让他给逮到了,就算不是真身又如何?他允许对方把他当小孩子,事实如此,老家伙的年纪确实够当他的爷爷了。
......问题是,‘它’现在于洛洛心目中的定位发生了很大变化。若是曾经,洛洛会毫不犹豫的认为对方至少是自己的同类,因为最初便是在世界杯赛场上见到的嫌疑人。可遇到的生物与服丧神一样的存在多了,自然也会怀疑,‘它’究竟是‘人’,还是即便脱离躯体也真实存在的意识体。
人类世界,亦或者同样在立足的机兽世界,‘它’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洛洛认真听讲,接受了对方好一番威逼利诱,耳鼓膜自动架起过滤网,捕捉到了他的末尾。
“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你会找回自己以前的生活的,你看呐,年轻就是容易沉迷网络,对动漫对纸片产生代入和共情......听我一句劝,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趁早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去。”
——不要一直留在这里妨碍我。
他其实就是想说网瘾吧。要想深入人心还差了几叠意思。机兽世界在他们眼中早就不是一场游戏了,沉迷其中的也不是数据而是现实,起码本人是在真人真事中学习情感课程。自己虽然不清楚白洛在做什么,但十成是在拯救世界。
拯救世界,分明没有那方面的热血,却老是在做那样的事情......多么高大上的选择啊,平常人接触到早就死翘翘了,又怎么能形容为网瘾呢?哪怕那家伙确实有为一个爸妈都没见过的机器人世界抛弃养育他长大的人类世界的潜能。
别误会,他可没有说这样到底好不好,自己没去做的事情,没道理去嘲笑别人,白洛有一颗金子的心总归是该受到赞扬的。
呵呵,呵呵呵。
不过,还是很好笑,也不知是在讥讽谁,洛洛险些没抑制住自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