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生理反应来说,洛洛也确实感到困倦了,但是环境对他有诸多不利,因此即便有再好的心态,警觉神经依然不受控制的紧绷着。
谣言就是趁自己虚弱产生的,不是他不想把精神养好,他就算在战时都没有失眠到这种程度,对未来的未知性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昨天没睡着,今天也不一定能睡着,而明天,要想入眠就更难了。
可是新的思绪又迸现出来——他不需要太聪明的御前侍卫,羽逸就刚刚好,够耿直忠心懂防身,他希望对方可以把命留着——两秒后他将自己差点又要延展下去的内容踢开。
我要休息了。洛洛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现在都必须把正常的状态给维持起来。
他可能在浅眠中都没有断开与寒暴之心连接吧,传输画面模糊到像是他在做一场破碎的梦。
他梦见伊雯站在一个光与暗的交界处,伸手与一个漂浮在手心里的金色球体说话。她冷躁的咧着嘴唇,说,自己果然不适合尝试和他们倾诉,她向来是让战士们服从和敬畏的,不需要他们的喜欢,只不过为了戏剧效果不得不如此。
好困……洛洛一时没能细嚼话中的含义,就看到那团金光一弹一弹的回应了什么。画面是静音的,但那句话让它的主人笑呵呵的低声呢喃,那份迷蒙的眼神仿佛面对着自己溺爱的宠物,看着它化作一滩液体,顺从似的在手心滑动。
他又梦见夜幕降临之时,少女再度召集起所有的黑盔战士,在他们的见证下运用神奇的技能,将当初沧海庭殿遗留下的实验体彻底医治好。
这是真实的吗?莫不是他潜意识和近期的事情揉杂起来,变成了这种东拼西凑的东西?
眼皮仿佛有千钧重那般,使得睁开也成了种困难之举。
他希望不会是脑海中的臆想。
脑细胞慢之又慢的运作着,思绪如同被放置在烧烤架上旋转,心中的感想有了下句就忘了上句。所以,元战王能够灵活变通使用八族的所有能力,刚刚那个就很像是蛛族特有的改造技,能够将一些普通机兽的内部重组一遍,参照正常的机械线路将变异的零件调至完好……
大好事啊,洛洛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好处,要不是没有力气牵动嘴角,他都能在甜美的梦中丶于现实的脸上勾勒出自己的喜悦。
原始黑盔兽完成了从机兽变为人形态的转换——围观的高层们惊讶又欣喜——假以时日,想必也能够在潜移默化下重拾起语言功能。
早知道蛛族的技能还能办成这种事,哪怕知道是奸商,也要想办法让他发挥效力了。
没有人不关注这件事,圣痕族的伤痛几乎就要愈合,所有的美中不足都从实验体们身上消失,他们无需再以脱离群体的姿态过完他们的一生。
唯一的不满之处在于,现场的见证者应该是他,那个与战士们同乐的位置上。
洛洛还记得自己在哪儿,不是的,不是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重组实验体机体的人都是伊雯。那是为寻找他的缺点去了解以往的一切时,考虑到她自己的形象而做出的善举,也是她能够给他们带来洛洛给不了的东西的一项证明。
凭她展现出来的力量和爱护群众的倾向,定能俘获不少战士的心,他们会思考选择谁更好。
就算本意是围绕着夺权,但因为她做了这件事,洛洛都能短暂的与她和解。
意识浮浮沉沉,如同海面上的树叶子,他最后见到,冰蓝神器酷似一个坏脾气的姑娘,冷霜掀起,拒绝了登顶前来见它接手它的少女。
好样的,不愧是随了他的。
再后来,伊雯被冻伤的胳膊很快消去了冻疮,而她此刻正在指挥黑盔兽们制作某种道具。
音频延速,洛洛听见一个从遥远的地方传入耳蜗的声音,那个浸泡在温柔乡里的声音带着威严:“来,把那个罪人交给我吧。”
他总觉得自己才刚入睡十分钟,结果太阳已经达成了一个落下又升起的历程,眼皮上跳跃的光斑在啃噬他贪睡的舒适度。
他清醒了一些,当已经意识到时钟的嘀嗒声后,再想无视它的动静会变得更加艰难。
外部环境的曝光度不同于夜晚,他的眼睑被缝住了一般,如此酸涩,如此沉重,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天已经亮了,但洛洛就像个没有得到过休息的旅人一样,倦意越来越浓厚。
直到他的门被粗鲁的打开,堪称巨大的响动令其瞬间惊醒。洛洛用力眨了眨眼睛,以去除视觉上的朦胧白羽。
地板上,高大的影子从头部开始出现,一顶又一顶,阴凉的气息从上方覆盖到整个房间。
明灯在晃动,仍在室内的两个监视者比他更加紧张,门外的人全都是风影圣的直属部下。
洛洛抬头望去,一排机器人便从入口处走了进来,手持各自的武器伫立在他的面前。
经受过专门训练的战士们……他们无疑都肩负着某种指令,暗示性的看着他,好似下一刻就能拿出一卷诏书来读,毫无摇摆之意,颇具威势。除了动作没有那么容易被看穿的慌神,其他都与昨日士兵们抓捕他时的情景别无二致。
洛洛从倚靠着的床头上起来,电麻感由手指的远心端蔓延到近心端,半边胳膊承载了重力一晚上,内里的骨骼需要小幅度的舒展。
“机战王,王嘉洛。”
一听到这种正式的全称,他便抬起手肘扶了扶耳侧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怎么了?”,看他们的架势,算得上是某种形式的明知故问,嗓音中充斥着非刻意性的慵懒,他于是又轻咳了一声来醒神,知道是有事要自己遵从,而且极有可能是准备把他带到另一个地方去。
还不如还他一个清静呢,长时间的‘独处’忽然就难能可贵了起来。
“伊雯大人下令,要将罪人押送至会议室。”领头的小将军昂首道,身后的三部机兽随着他的话向前进,围成半圈,“失敬了,机战王。”
——轰隆。
是心灵具象化的声音。
这些用词恐怖到两个监视者都不敢多看洛洛一眼,太具备侮辱性了,特别是对于以往崇高的领导人而言。
权利的漩涡能把人死死的往里拖,恍若只要半只脚陷进去就再也爬不出来。
无奈瓷砖上没有一粒一粒的灰尘让他们数,没有左瞟右瞟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淡定,两人也没胆以同事之名问清那些将士要做什么。
“别碰我,我自己走。”
洛洛冷淡的盯着他们伸过来的手,尽量敛起不虞,免得让某个候着消息的人等去个笑话。
还好,三部的机兽这会儿没那么严守死规,仅仅是以紧迫的视线取代了物理上的押送。很明显,压根没有人想借这个机会骑他脸上。
“那么请您动作快些,伊雯大人特意吩咐了,她很注重时间观念。”
为首的机兽这么警示道。
洛洛冷嗤一声,伊雯注重时间观念,跟他要当个拖延症患者有什么关系。
他抬腿从机器人们让出的缝隙中走过,所有人低头望着他,在空间上没有给出很大的自由。这些堵着他的黑盔兽就如同大象的腿一样,外面还有些没进来的机兽,掌着门一言不发。
茶水似的眼眸催生出来一块郁结,他确信自己什么表情都没做,但是脸色肯定不是一般的差。
——小心点儿哈,他要是弄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谁看了不迷糊。
在没出自己的休息室之前,他还可以拿他要从窗户上跳下去来威胁他们。开玩笑?呵呵,哪里很好笑吗,谁跟你们开玩笑了。
反正,比起雷霆大怒,是个人都能看出故意的更能让伊雯感受到他的不配合。
走在路上,洛洛的脑袋就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他不得不思考伊雯要把他提去干什么。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绝对少不了气他的环节。
他精力昏沉的想着拿到寒暴之心后该怎么做。正面打?那么,从正面落败都只是时间问题。
按伊雯展现出来的力量来看,体感元战力本身也并不比神器强,真正使其凌驾于其他玩家之上的是使用者的娴熟,以及对战斗的理解。
元战力在无克制关系的基础上,和自己的寒暴之心呈现出了同一水平线的强度。
可,这不是单独的在和轮回丝比拼,平局也只能算作与元战力的主武器之间的比拼。
元战力是广义上八族的整体力量,主要表现形式是轮回丝,不代表它只能凝聚出轮回丝。
所以,轮回丝本身堪比神器,一旦再叠上八个种族的技能辅助,就铁定要强于寒暴之心了……使用者没有八个脑子,都很难将它们运用得当。就好比按键太多,关键时刻都不知道按哪个,也不是一定要在一场作战中把它们全部用出来,而是得有针对性的丶至少不是有什么用什么,对素质,判断力和操作水平都有极高的要求。
当然,可以不要追求上限,一般情况下把轮回丝运用好已经非常强了。八个技能个个都好用的话……拿脸滚键盘都能随随便便杀敌。
论技术和纯粹的力量,他不认为自己打不过。但元战王不是菜鸟,她的上限在哪必须防一手。否则,洛洛就只能寄希望于她拿轮回丝和寒暴之心打颠了,忘了自己还有其他八个技能,在分不出胜负的情况下就呆愣的跟他死磕。
怕就怕在她能一边维持住现状,一边分出精力用技能偷袭,他可没有多余的力量防范。
八族的技能都在元战力的统御之下,洛洛打赌轮回丝那滚烫的温度有凤凰族的火焰奠基。
听说伊雯出生于星族,那个种族的技能又是以功能性出名,元战力的使用方式可以如魔法一般多变,还有称得上是大问题的续航能力……想象一下,大战七天七夜他俩数值都见了底,结果人家过个十分钟就满血起来了,告诉你前面都白打了,那心底起码得有万匹羊驼一齐奔腾而过吧。
先累倒的会是谁,洛洛不说。
伊雯身上的buff太多了,现实版凤傲天啊,怎么会有这种超级大外挂的存在?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拥有力量就得意忘形的人呢,那是因为,个体的强度达到一定高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动画片那些反派哪里是中二?是单纯的观众从来没尝到过力量的滋味罢了。戳不破的阴谋,只能归咎于是自诩无敌的人还不够无敌。在过硬的拳头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猎人的血液对于某些猎物来说,都是致命的。
主角团再如何依靠吼叫来增加输出,终究是力量在某一瞬间胜过了反派,信念亦或者情感,都可以把它们视为意志的力量。还有反派武力高强,主角利用更高的智慧的力量钻空子,反将一军的——是纯粹力量与力量之间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