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是发生祸事了吗,什么人惹了风的不快?难道他恰好在教训自己的部下?
洛洛留神分辨了一会儿,迅速得出另一种结论——不,这不像是老子打儿子,反倒是长官在线磨练初有长成的副手。
也许这是风筛选心腹的一种方式吧,有资格与风交手的都是族内中层级的队长了,他也勉强认得出几个会上见过的家伙。现场的气氛很和蔼,即便那十来个兵将满眼紧张,双手持着刀枪锏棍齐阵稳稳的指向那唯一的‘敌人’。
其余台下的士兵成了吃瓜群众,大部分是恨不得再凑近一点观看,有的人在用手语和身边的同伴模拟连招,很形象的用两只手进行了相撞,也有的人仍然在远离大家的地方专心耍棍,把单锏和长棍轮流换着试验手感和力量。
洛洛的手腕松松的交叉在扶手上,以它为支撑前趴着观战。
风的雁翎刀侧在身后,他握着手柄,朝一个方慢慢的踱步,时不时弯下自己的头,却埋不住这故意暴露的破绽中倾泻而出的威迫力。
有黑盔兽上了,长枪被风用拳头弹回去,随后又随手一个刺刀从翻滚躲过的机兽肩膀擦去,机兽捂着伤口踉踉跄跄的后退,风便停了手。但前者没有放弃,融于沙土后从风的后背上方出现,风转着刀用柄部将人打出去了百米远。
另一个黑盔兽接替他跳上去。他们同样是刀,风以防御模式横七竖八招架了对方几番,趁着对方结束连招的时候又转势追击了上去,姿态稍许放松,结果那黑盔兽左闪右闪都是险之又险,后闪的距离不够,败在了疾速的直击下。
重锏从下方扫过,风没有跃起去避开,而是刀一立竖在了腿边,锵锵的挡住了击出嗡鸣声的锏。风纹丝未动,好像只是拦下了谁家扫把。这第三只机兽在数分钟内的移动就没有断过,可有种无论他怎么躲都会被精准劈中的感受。
剩下的黑盔兽谨慎的没有采取打发,风就站在那儿任他们观察寻找弱点。
他不会向前走,但会用二人转的方式逼迫他们被动的动作。他也会把看似可以的切入点展现出来,等着他们对他发起进攻。而如果拿着武器畏畏缩缩的时间太长了的话,风甚至就地跨坐下来,手掌朝内向着这些人挥挥手,意思是有这个准备的功夫都够他把刀擦几遍了。
最后,所有机兽携手进行了挑战,风仍然仅凭一把刀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力量太过悬殊了,特别是圣痕族还以强悍到每颗牙齿而闻名,他们尾巴一甩就能拍碎地面,然而这么多队长加起来,都不如放水状态下风的一寸机甲。
洛洛忽然回想起了什么叫‘Boss’。
没有玩家不喜欢强大的战士,尤其是已经满级的成熟的自己手中最好用的那一位。
不管是上个纪元还是现在新的中后期,风几乎没有怎么反抗过自己……反而时刻在棋盘中让自己如虎添翼。他应该反抗的。
斗武已经结束了,首领的强度还是如此深入人心。围观群众随着队长们的回归而散去,但也有黑盔兽东张西望时发现了洛洛的身影。
“王!快看,是王来了!”
“在哪里?在哪儿呢?”
“少在这胡言乱语,王怎么会——”
“在那,我看到了,王来训练场了!”
起初是一个人发现,很多机兽都未没意识到是谁突然叫起来的,只有离得近的听到了那一嗓子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外围的机兽眼睛精的也找到了人影。有人想拿手去指,但又怕指头被剁下来,于是以激动的心掰过同伴的脑袋引过去。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最终望向了楼梯处。
洛洛没有嫌他们聒噪,只是有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煞星而像个明星,少看一眼就少了一眼。
他懒懒双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茶褐色眸子中的好奇与怠惰三七分,并且无意中与下方主持场合的风产生了眼神上的链接。
这一幕没有经过提前计算,实在是自然而然。时间暂缓下来,这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风静默了几息,知道王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他恍若身处无人之境般,轻轻地向对方鞠躬,手里还握着刚套好刀套的武器一并置在了心口。
——王。
这份未出口的敬意无视距离传递而来,洛洛乍然。没想到他的突然举动,嘴角不自主勾起一个弧度,意外的是不含坏心的真心流露。只可惜站在机兽们的位置上,定然如雾里看花。
就这么离开太不合意了,洛洛兀的想听听风的声音。所以他把脚踩在了扶手上,一个飞跃从高处朝气蓬勃的坠下,宛如有看不见的翅膀那样。云朵中露出半张脸的太阳射出的光芒晃了人的眼,大概有无数视线紧跟着自己的动作,他却只觉得失去了刘海贴盖的额头冷嗖嗖的。
他降落了,在风伸出双手的下一秒。
机器人没有表情,可洛洛明显感觉对方的表情都僵住了。
在机兽世界,玩家受冲击的程度会大幅度降低,这样被手心接住了的话,身上顶多会出现些小擦损,内伤什么的都近乎是免除的。
洛洛站起来,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声他还惊了下,周围的人都仿佛被扼住喉咙了一样安静。
人类被机兽捧近了些,那双机械眼落在他身上被用出了X线光的感觉,好像他能看出他体内的空腔脏器有没有破损似的。
“您为何要这样?”
“哪样?我不可以用这种方式下楼吗。”洛洛挑起半边眉毛,侧着脸以奇怪的神色看他,“你之前可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会管我的意图。”
“……您应该先表示一声再开始的,万一属下毫无准备的就错过了呢?难道王觉得这样吓唬人很有趣吗?”风的眼睛淡化成了浅红的石榴色,却依旧像是能把人类吸进去一般。
“我没有要吓你,都说了我只是想快些下来,反正你都接住了,还说什么废话。”
话音还未落,洛洛就有点儿后悔了。他为什么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刺拉拉的回话呢,就因为风使用了‘他应该如何如何做’的字眼?
还说什么自己要改,哼,结果碰到哪个开关还不是原形毕露了,其实压根没有想要为了谁进行自我改造吧?虚伪的家伙。
以往的他们都太好了,导致自己现在妄自尊大。风明明是出于后怕,而洛洛——顽劣凶残的霸王又怎么会在乎别人的苦恼呢?
“你说得对,我怎么能这样呢?”
风还什么都没说,洛洛便否认了先前的自己。如果有知情者敢吐槽的话,他人格分裂一般的表现还是相似于从前。
“是我说过头了,对不起。”这句他搂着风的脖颈,用了只有他们能听清的音量,“我只是相信你能把我接住,所以特意往你那边的方向过去了……让你吓一跳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下次我还不想走寻常路的话,一定会提前跟你说好的。”
不愧是他,道歉的时候还在狡辩。
风还是没说什么,但洛洛认为他只是又僵住了,证据就是自己抱着的这根‘柱子’都硬了不少。
“属下也是才意识到逾越了。”
“此话怎讲?”
“给王的行为设限制是属下的不对,您攀爬扶手的时候是给过时间的。”风的双手垂放下去,与腹部平行,他运用了歉意的语气,“在您明示不要追根究底的时候,还要与您争长论短,这是第二个错误。故此,属下也应该向您认错。”
好像有哪里不应该。比如任性的是自己,再怎么说风也是接住了他的那个……
洛洛像湿透的动物那样疯狂甩了甩头,再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风是机会主义,对自己还格外的从善如流,他应该适时的接受才是!
“那我们就和好了,你不许再提这件事。”
“是。”
——吵都没开始吵哪来的和好?从开始到翻篇都只用了不到三分钟吧?
洛洛的嘴巴如同几段波浪号那般蠕动了几下,他突然觉得好热啊,把手当成风扇一样给自己散了散汗。
不行,有些话还得……
“再说,我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你别什么亏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我不喜欢。”洛洛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看。
风应付住了他的视线,合并在一起的手心保持不动:“您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
“……”
他今天怎么回事?说话好像没经过过滤器一样,虽说他平常对部下就这样吧。
幸亏机器人没什么恋爱观念,不然他这样的都要被误解成机性恋了!
都说日久生情啊,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啊,洛洛也没逃掉这条铁律,他确实挺喜欢风影圣的,但不是那方面的喜欢。
“呃,当然还得再改改。”洛洛都对自己无语了,他不尴不尬的补充道。
风也没有误会,他们的感情至高至纯,似是对同族,对家人,是在彼此灵魂的层面上,希望他们可以一起就这样永远生活下去。
“王肯定不待见不听话丶爱冒犯您的家伙,但这不说明与之相反的您就会喜欢。”风要解读一件事的时候,便会这样翻出曾经观察到的东西,“不是一板一眼,也不是自愿给您取乐的……所以您喜欢一位战士的标准通常会很模糊。”
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事情被人指出,这感觉很微妙。洛洛发现自己确实是这样的,甚至他连他为什么丶何时喜欢上的风影圣都说不清。许是从上个纪元便已经开始了,但他始终察觉不了,而且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糟糕了。
最后,风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素来如此稳健的丶透着柔和气息的声音对他说道。
“很高兴属下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