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凤御风把两条胳膊搭上,回头以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目光看着对方。
“无知是福。”姜浩反弹道,后又有些滋味繁杂的难过,“他们明显感情很好……真的好好,看来洛洛已经到达他想要的高度了。”
不消片刻,他就已经明白过来,这个世界的故事已经过去了,而自己的故事还标榜着‘进行时’,他只是有幸见到了一个温馨的结局。
没有谁的历程是顺风顺水的,自己又怎么知道洛洛为此做出过什么丶又或者做错过什么呢?
不管是人还是机兽,彼此之间只要被分配在一起生活,就会构建出一种双向的联系。不管好坏,不论情愿与否。正向的联系不是魔法却胜似魔法,洛洛同样被其他机兽吸引着,他内心多欲又有心去完成,当然可以把事情做得完美了。
“你怎么了?”凤御风仔细的歪头看他,声音中隐约退去了特有的锐利,“是不是自家的事情还不够糟心,都有空闲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也许是吧!谢谢你提醒我,免得我一秒不去想就能把黯影雀燃之流的全忘了。”
姜浩气呼呼的道。
凤御风把脖子梗回来,像灵巧的鸟类眨了两下眼睛。他听出了机战王突如其来的烦躁,但不知原因。
“好吧,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你生气了。你又不爱罚人,所以我就给你表演个自燃吧。”
“这是哪门子表演?你是在开玩笑吗?”姜浩也望着他,滑稽的想象对方受打击的样子,“听我的,你不适合硬凹幽默细胞。”
“我不是在开玩笑。”
凤御风做出一个把东西捏碎的动作,话音刚落就要爆出火焰。无形的热浪来袭,姜浩认出这种征兆,连忙抱住对方的手臂。
他舌头差点打结:“等等等等等——停停,是我在开玩笑,是我——”
大庭广众之下的,影响多不好呐!
知道你把影的警告当摆设,但是别这么光明正大行吗。
“那算了。”凤御风浑身的势头都卸了,“这也不想要,那也不想要,你还挺麻烦的。
姜浩已经把自己挂这只凤凰身上了,后者正好就顺势把他托到了会议椅上。
*
人如其名,所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个风部之首,真就是为了来看看被他们王亲自邀请进来的是何许人也,才挤出了这点时间。
“洛洛,你家客房配置优质得不像样了,凤御风睡了一晚后说这些都是假的。”
“……别扯上我。”凤御风忍不住道。
姜浩不理他,半掩着脸偷偷笑道:“还有,你家机兽时不时披个斗篷是什么传统?说到底,为什么浑身漆黑的机兽还要披黑色布料啊?”
洛洛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跟我早期的做风有点关系。”
早在带入姜浩之前,洛洛便已经想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对原异族的一切了如指掌。例如地下城的存在,再例如三部各自持有的的异能力,除了自己进来后为圣痕族新增加的机密,姜浩知道的并不比他少。这意味着对方若真踏入,想做些什么时是很轻易就能切入他们腹地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决定。
而且,当他告诉风影圣这些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反对——王令丶探测器丶装备球,他挨个望着保管着自己相应物品的机兽说道……以及来自上帝视角的情报,洛洛有的,姜浩都有。
看,他偶尔就会像这样不负责任。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洛洛此举带来的后果,可能也会分摊给所有人承担。两边机兽的警惕是双向的,而两个机战王对彼此之间的信任,也是双向。
昨天,没有黑盔兽要洛洛为另一个人类做担保。他们很少见到王对谁那样温柔和蔼,而他的行为也已经表明了,姜浩是他所信任的人。所以若真出了什么事,在圣痕族的大家看来,也是那个人类不识好歹,绝非洛洛识人不精。
“你就答应那人了?”
“拉倒吧,占着茅坑不让也就算了,你猜他怎么着?他急了,玩个游戏抢位置还急眼了。”
他们聊过去的事情聊了个天昏地暗,就如同世界上任意一对朋友那样。
姜浩故意逗他,洛洛笑得从特质椅上往下滑,缩得只剩上半身,腰都快到了坐垫上。
简直跟猫科动物一样是液体做的,对此,姜浩也颇有成就感的洋洋得意的笑起来。之前他所感到的荒谬和困惑,以及按着自己的头进行的强行释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有那么开心吗?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影嘀咕着,手肘搭在圣的肩膀上。
“什么法?”圣不经意的反问道。他也不爽,只是更加内敛,“我不想骗自己,王喜欢他。”
“为什么,凭他一个鼻子两个眼的么,我还觉得王更喜欢我们三个一些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机兽说完都没绷住,引得他们身前的小人儿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
“影,圣,什么事这么好笑?”
被问到的两人没来得及对视,就默契的摆手,齐声道:“什么也没有。”
——洛洛的新羁绊,其实姜浩也料到了,只是不到亲眼看到的那一幕,他是不会相信对方能跟谁那么快好起来的。
这么看来,他还是那么自私自利,包括指望洛洛身边空位少的这一点上。
很庆幸,他们之间没有出现代沟。姜浩和洛洛已然是不同的两个种族的领袖,可即便有这样的身份认同感,他们也可以继续成为朋友,不论是立场上还是私底下的朋友。
“我在一个荒山野岭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但是我的手机放在常服口袋里,身上只有这套比赛穿的,没办法检测这里究竟有没有信号。正当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时候,一只大鸟突然出现,把我给抓走了。那是个铁骨骼的机器人!直到那时我才终于有了自己穿越了的实感。”
不知不觉,姜浩开始叭叭讲述自己的经历,双手也在身前随着言语四下活络起来。
凤御风一手握在机战王的后背椅上,听着这段渐渐能与自己的视角衔接起来的故事。
“我被带到几个中层面前,几番周转又被移交给高层,直到最后才见到凤御风。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凭一个发光发亮的球,就肯定我是机战王的,好随便。我按上去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那是个触屏灯呢。”
“是圣物。”凤御风及时纠正,防止别人真以为他们是什么随便的凤凰,“只会对历代机战王产生反应,不会受到其他妖术的蒙骗。”
洛洛咬了核桃肉的一角,不免拼凑出姜浩在众机兽注目下进行测验的画面。
这个凤凰族……不知根据什么猜出了姜浩的领袖身份,就连王权认证都主动安排上了。但也并非坏事,凤凰毕竟是能与龙相匹配的神兽,遵从现实的话,他们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差。
尝着尝着,他觉得口里的水分迅速消失,于是又把那盘坚果推到一边。
“然后我就想不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八族,什么幽冥族,真晕,但那重合度确实是《机战王》的游戏世界没错,所以我想我可能撞进了后续还没实装的版本里。凤御风还问我是刚从蛋里孵出来的不,哼,他以为谁都像他似的……等等,机器人是从蛋里长出来的吗?”
姜浩‘嚓’的回头,再次提到这事儿的时候,他想到了先前没有想过的常识问题。
“我们凤凰族是。”凤御风肯定道,“你可是我们的机战王,为什么连这都不知道?”
这样啊,那肯定至少也是鸵鸟蛋级别的,从来没有为它们写过观察日记是姜浩的错。
“对吧,你肯定又要问了。但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说——”他作出一副很忙的样子转回去,把脑子里嗷嗷待哺的小凤凰影像打散,“我跟你讲,洛洛,就是黯影的事儿,那家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洛洛似笑非笑的挑起一边眉毛:“很高兴知道我已经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了。”
“别跟他比,你们根本不是一个性质的。”姜浩严肃的拍了一下桌子,“毕竟之前都是我处处跟你搞对抗,但这次——哎呀,这次差不多是反过来的,而且那家伙是真想让我死啊。”
洛洛的眼皮马上突了一下,因交集的严重性而为对方心乱:“仔细说说。”
姜浩造成过的最高规格的伤害,也就是派人往他课桌里塞刀子,害他流了一手的血而已。
这并不是说姜浩的问题很小,但足以遭到洛洛的怠忽。机兽世界可没有同学之情,人类也几乎不受约束,约等于法外之地。如果他们两个不是在学生时代认识的话,相互开瓢至一方以死亡的方式退场,才是正常的打开方式。
“首先,我承认我穿越得有些不是时候,”姜浩笑了笑,“凤凰族在我之前已经有过一位机战王了,而且还就是上一代的事情。”
“你可以想象我是怎么被拿去和他作比较的。当然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还没那么难受,主要是他有个彻头彻尾死忠着他的老将军,叫做雀燃,全心全意的抵触我,实力还特别强,大概就相当于上一代的凤御风吧。”
凤御风的发声器亮了一下,这种说法完全是把他量化了,不过,机战王的形容终究很贴切。
“……”这个背景,这种人物,洛洛已经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两派相争呗,旧时代的势力以雀燃为主,坚决站在新生机战王的对立面,企图抗衡凤御风对姜浩的认可与扶持。因为二者力量比较接近,所以倒真成了一支令凤御风头疼的内斗势力。
但是,雀燃是为了什么?即使是一颗心的要维护上任机战王在凤凰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没有道理呀。再者,这个口号也不见得有聚集起反动派的说服力,一般机兽哪会管机战王是哪个,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在姜浩的身边任官就职。
难道反动派还有其他保障?与黯影有关的?通过这点信息密集度,洛洛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也许,那个神秘的上任机战王就是黯影。
黯影本人的存在就是基本盘,黯影给出的赞许就是这些机兽的动力。这就是说,在统治了凤凰族一整个时代后,他还没有彻底离开?
如果姜浩能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称呼其为‘完美贴合正确答案’的漂亮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