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显然对这次深夜查书行动不抱什么热情,“你找凡思不也一样,他敢不让你进来么。”
重思小心翻了一下泛黄的书页,书页老旧的像枯了的枝叶,生怕微微用力就要碎了,“天地鸿蒙,混沌初开,天地人、万物伊始……”
重思默念着这篇开头,写的是创世之初,最先出现了人。
“降娄、大梁、大梁、实沈、鹑首、鹑火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娵訾十二星应时而生,各居一方,退尘垢,遁仙门。浊气四散,后有天祸,诸国乱,污化于地,现幽冥于乱世,轮回往复,生生不息……”
重思啧了一声,看了前面一小段后又合上书皮,上面只有杂编两个字还能看清,“哪来的这是……先有人和仙?后有魔和冥界?咱们背的创世经是这样的么?”
少思打了个哈欠,“那肯定不是这样的了,谁知道这里乱七八糟的书一堆,外面搜来乱写的吧,你怎么看起杂书来了,不是要找咒术?”
“正统书上肯定没写,肯定要翻翻这些野史了。”重思往后翻了翻,一目十行基本上都是些鬼怪杂事,将书一合推回了原处。
“退尘垢,遁仙门……”重思在脑子里默念几下,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仙门……那说的不就是飞升吗,那尘垢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以前师傅教的人有七念那堂课。
那时她还在早课上打盹,师傅念经似的拉长了尾音,让她困的更厉害,头都磕到了桌子上,“嘭”的一声,所有同门都回头看她。
“喜、怒、哀、惧、爱、恶、欲,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重思,你是昨天晚上又去捉鸡逗狗了么?站起来!”
重思摸了摸脑门,悄咪咪地往旁边一瞟,沁溟将手里的书笺推了过去,她眯着眼看,两眼直发晕,噎了半天揉了揉眼睛才看清。
“凡人七欲,修士当诫。”
“嗯……”师傅又问,“怎么个诫法?”
重思道:“爱极生喜,喜极生乐,怒极生哀,哀极生惧,惧极生恶,恶极生欲……”
重思顿了一下,垂着眼偷偷瞟了一眼师傅,师傅满意地捋了捋不短不长的胡子,手中戒尺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继续说。”
“要我说,不如不诫。”
此话一出,倒吸的凉气从她四周一圈圈散开,直散到师傅睁的如铜铃的眼睛上。
师傅戒尺磕在桌子上,胡子也不捋了,抖着眉毛看她,仿佛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重思清了清嗓子,昂着头将手被到身后,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朗声说道:“不如不诫,师傅你看,人之所以为人,就是红尘俗世中牵挂太多,有情,有义,有爱,有恨,什么都诫,什么都无,就是成了仙又有什么意思?难道说神仙们都是一些无情无义的仙吗?”
“哦?那依你所见是该如何不诫呢?”师傅呵笑一声,转而眯着眼睛看她,眼神里说不上来的恼还是笑。
重思低下头想了一下,一旁的沁溟偏着头微微张口,一副呆了的样子看他,她朝他一笑,终于抬起头直视师傅,“随心而至,有喜则乐,有哀则恸,有怒则鸣,有惧则视,有恶则拒,有欲则求,有爱则……则……嗯……”
她卡在那,则了半天,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所有考过的经文都要难,爱该怎么样呢?她嘿嘿笑了一下,心虚地放低了声音,“有爱则爱呗……”
话音刚落,有人“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一顿哄堂大笑,给师傅气的脸都绿了,重重地拍了几下戒尺,“胡闹,真是反了你了!回去跪静室两个时辰,再抄五十遍清心经!”
重思“哦”了一声,悻悻坐回座位上,朝着角落里对她挤眉弄眼的少思吐了下舌头,又小声对着沁溟说到:“你怎么看我睡着了也不喊我起来!害的我罚抄……”
“我……我……”
沁溟磕磕巴巴不知道在我什么,翻来覆去折着书角,折到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才泄气一般说道:“我帮你抄……”
下了早课重思就去了静室罚跪,直到午后凡思和少思拿了两个馒头虚头巴脑的朝着静室张望,见师傅不在才进去递给她。
凡思坐在她身边的蒲团上,一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师姐,你知道师傅会生气,为什么还这么说?”
重思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的说到:“我是实话实说,再说师傅其实也没生气,不然早给我逐出师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