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卫兮鄞便眼底寒芒乍现,气鼓鼓地从屋内走出,按着刀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言芜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冷冰冰地回道:“我不过是阐述一个可能,你也不必如此激动,保不齐公主是白日里到此,故而她并未在此留宿,已经去往他处也不好说。”
说罢,他立刻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沿着走廊往更深处走去。
白倩谕忙不迭地拔起腿来,小跑着跟了上去,独留下卫兮鄞一人,抱着胸气呼呼地喘着粗气。
白倩谕穿过狭窄的走廊,忽然心有所感地朝院子边缘的花丛看了眼,疑惑地转过头来总感觉有几点不对劲,有那么一刹那她感觉身体没来由的轻松了许多,连带着连日积累下来的忧愁烦恼都模糊不少。不觉奇怪地摸了摸脑袋,但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而已。
很快走到走廊尽头,她往旁边转了下头,就看到不远处言芜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面带喜悦地朝她招着手。
少女见他这般神色,也笑盈盈地对他说道:“是寻到她的踪迹了吗?”
言芜点着头笑道:“这间屋内打扫的很是干净,且床榻上也没有半点灰尘,与其余几间截然不同,很有可能是几日前公主来此时所住的屋子。”
白倩谕走到门口,把头探进去看了又看,也觉得很有可能,瞧了眼昏沉沉的天色,她皱着眉道:“我看天太晚了,要不然我就先在这儿住上一晚,等明日再找找看能否再寻到什么线索,若是不然也只能继续离开客栈,往前走了。”
言芜应了一声,便一个人到隔壁的木屋内,收拾了一会儿便入睡了。
白倩谕直接走入这间已经收拾好的房间,干脆利落地褪下被汗水浸透的衣袍,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之上,仰面朝天,嘴角含着一丝微笑,没多久也许是累意与伤痛交加,不久便悠然入梦。
这一觉睡得很熟,她朦胧的意识中能感觉身子骨分外轻快,身体轻飘飘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讶异地发现面前的一切格外的陌生,身前是一条湍急的溪流,几滴水珠溅起,洒在她翠绿色的罗裙之上,一股凉意蔓延开来。
她先打量了下自己,目光又朝四周望去,发现自己正戴着顶斗笠,手里拿着根鱼竿,坐在岸边的一块岩石上似是在垂钓,嘴上还叼着片叶子,看上去颇为悠闲惬意。
一时之间,她不由有些恍惚,只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般很是不真实,明明自己上一秒还在寅州边界的一间客栈歇息,下一秒就不知怎么的来到了这么一处如同人间仙境般的地方,身上还穿着中原人的衣裳,一时也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时,一道身影忽地从不远处的一间亭子里跑了出来,朝自己挥了挥手,见她没有反应,便一蹦一跳地飞奔过来,嘴里还喊着:“阿月,阿月你快过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东西呢!”
白倩谕愣了愣,转过头来茫然地看向来人,清秀的脸庞,一对亮晶晶的眼眸,身上尽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勃勃生机,她迟疑片刻,惊讶道:“卫兮鄞,你怎么也在这儿?”
“什么意思?”卫兮鄞挠了挠头,“钓鱼莫不是钓糊涂了吧,今天你休沐,我们不是约好一同来此处郊游吗?”
白倩谕放下鱼竿,先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他道:“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我们不是在忘忧客栈,又如何会来此郊游呢?”
卫兮鄞担忧地走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沉默片刻,道:“也没烧糊涂啊,净说些什么胡话,机会难得我们赶快玩得尽兴才是。”
说完,他就从袖中掏出一只竹蜻蜓,笑盈盈地递到她手里,得意道:“我刚刚在亭子里一眼就看到了此物,儿时你不是一直嚷着要伯父给你买的吗,今日正好可以玩个尽兴,了却忧愁烦恼。”
白倩谕将那只竹蜻蜓放于掌心,略微有些新奇地碰了碰,指间传来冰凉的触感,薄如蝉翼的竹片在阳光照耀下多了层光晕,令人一眼便入神,再难移开视线。
她屏住呼吸,轻轻将她放于两掌之间,手腕一旋,竹柄就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急速旋转起来,不多时在一阵嗡鸣声中,竹蜻蜓倏地腾空飞起,少女喜出望外地踮起脚来,朝卫兮鄞喊道:“你快看啊,竹蜻蜓真的飞起来了!”
卫兮鄞也眨巴着双眼,嘴角含笑地望着竹蜻蜓晃晃悠悠地摆动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荡漾起一圈圈细碎的光晕。
微风裹挟下,它破开重重云层,仿若要直上九天一般。
随后,竹蜻蜓似是慢慢卸了气,轻轻颤动着,不多时便稳稳地落回了她的掌心上,余下道温热的触感。
少女仿佛忘记忧愁般,如同孩子般笑意盎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无忧无虑地把玩着竹蜻蜓,在草地上不住蹦跶起来。
忽地她又小跑起来,不让身后的卫兮鄞追上,霸占着那枚竹蜻蜓,故意回头做了个鬼脸,挑逗着涨红了脸颊的少年。
这样的美好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一阵突兀地雨滴声传来,半边天慢慢染上了墨色,乌云遮天,雨滴迅速滴落,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卫兮鄞一把拉起她的手,撒起腿就往凉亭跑去,他们躲在亭子里避着雨,四目相对间都有些羞涩地扭过了头。
盯着她一会儿后,他轻轻叹息了一声:“阿月,其实我真的好想一直一直和你这样忘记忧愁,无忧无虑地一起走下去,只是可惜已经到时间了,我们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说罢,他的身影宛如雨水般散了开来,随后少女面前的一切事物都模糊不清,逐渐化成尘埃消散不见。
她瞪大了双眼,茫然地看着面前发生的变故,心底没来由地一阵难过,原来莫名的快乐也渐渐散去,如同那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化成一股淡淡的雾气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