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芜轻轻叹了口气:“可宋乾其实说的也不错,如今你已逃离王庭,这些事说到底其实与你也不再有何干系,再扎进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白倩谕浅浅笑了笑:“我身为月潇公主,擅自逃离和亲已是不妥,若是什么事都不做终究太过自私,我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不说我了,你出身殷实人家,在外漂泊数年,家里人都不担心吗?你也不打算回去吗?”
言芜撇撇嘴,苦笑道:“那也好过困在家里来的好,我这人最喜云游四方,踏遍千山万水,尽享山河百态,可惜家有悍兄,总是限制我自由,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自是要玩个尽兴。”
“况且如今我又寻到可能可以治我这失忆的良药,岂能回去再受累?”
白倩谕颔首,笑了笑:“那我也愿君能得偿所愿,早日恢复记忆,褪去恶疾。”
青年嗯了一声,笑容温和,仿佛能融化千层冰霜。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月光皎洁,言芜静悄悄地看着少女姣好的容颜,眼底满是浓郁的悦色。
月色若芳菲,星河腾空起,光芒晃动。少女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点点星光弥漫在她周遭,一同勾勒出一幅静谧安详的画面,令人不觉迷了眼。
青年脱下外袍,轻轻靠近披在她身上,低声道:“外头冷,你先披上一下,待会儿还是回帐里去吧,也不必多想什么,若真有事发生再想也不迟,这般忧愁也不必。”
说罢,他便又叹了口气,缓缓回帐里去了。
白倩谕凝眸远望着天边玉盘,眉宇间萦绕着沉重忧色,天边黑云笼罩,俨然一副大事将发生的前兆。
少女眼睛忽地微微眯了眯,一只手从袖中握紧短刀,刹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不远处的一顶帐篷边,眼神犀利。
不一会儿,一颗小脑袋便从帐后缓缓伸出,白倩谕抬眸看去,当即便认出这男孩正是先前街上救下的那男孩。
男孩依旧是目光躲闪,神情有几分木讷,男孩低着头小声道:“之前你救了我,谢谢。”
白倩谕眨了眨眼睛,语气和善道:“你这小孩偷了别人的钱袋害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怎么?这是准备回来赎罪了啊?”
男孩尴尬地摇了摇小脑袋,又从腰间取下一袋钱递到她手上,道:“给你。”
白倩谕接过来后,一把塞到袖中,见他态度诚恳也就心一软,摆摆手道:“行,你还小有些事不太懂,但你记住日后切莫再这般偷偷摸摸,你若现在真要有什么困难我也可以帮你,窃人钱财绝非正道。”
男孩怔了怔,微微颔首。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般抬眸道:“姐姐,我被他们追其实… 其实也不全是因为这袋钱。”
“那是何缘故?”白倩谕皱起眉头,神色诧异,但似乎又并非很是意料之外。
男孩趋步靠近,很是谨慎小心地娓娓道来:“我摸完钱袋子,刚想偷溜走,没想到看到他们后头有好几辆马车,我看到了好多把弯刀、箭矢还有弓弩堆在马车里,一排排铺在那儿,那些弯刀刃上都发黑,像是淬了毒的!我还准备再往里头看看,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了,赶忙跑出来可还是被发现了,他们都拿着剑要杀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怕是要去见我阿爸阿妈了!”
“什么?”白倩谕瞪大双眼,很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道:“数排弯刀弓箭,还都是染上毒的,这些商队怎会携带这等杀人利器?”
那男孩犹豫了老半天,吞吞吐吐:“这些刀我之前见过,我阿爸阿妈就是死在先前西离部族侵袭之下,那些该死的坏人他们手上拿的就是这些刀!”
白倩谕听后顿觉耳边如有惊雷乍响,浑身一寒,先前种种异状顿时有了解释,难怪那中原商贩操着的口音那般生硬,难怪那群商队中人似军士而非商贾。
“这样子。”白倩谕思索片刻后道,“你看到了这些秘密,可能会有危险,不如我去求求他们让你先待在我们这商队里,至少比外面来的安全。”
“多谢姐姐!”男孩咧开嘴,露出小虎牙,颇为欣喜地笑着。
夜色中,白倩谕走到言芜帐前,轻轻喊了两声。半晌后,帐帘被人拉开,青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打着哈欠,不解道:“怎么了?这般晚了可有事?”瞥了眼她身后,言芜有些讶异地说道:“这不是先前坑你我的孩子,他怎么?”
白倩谕摆了摆手,叹气道:“等会儿就跟你说,你先叫人把他安顿下来,他一个稚童流落街头无依无靠,也怪可怜的。”
见状,言芜便叫来一人,吩咐他领着男孩去往处帐内歇息。随后快步上前,见她神色严肃紧张,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我看你神色不太好。”
“那队所谓中原商队是冒牌的,若那男孩所言不虚,恐怕他们既非中原人亦非什么商队,而是西离细作之流,来此城必是有所不轨图谋,我必须得去看看,丘昌乃门户之地,绝不能出事。”
“你一个人去看?太危险了!”言芜看向白倩谕,急声道。
白倩谕摇头:“若是丘昌出事,则月潇必将大乱,无忧这么多年努力打拼的成果也将付之东流,我身为月潇公主已铸错在前,怎能如今还袖手旁观?”
“那我跟你一起去!”
“言芜,谢谢你能带我出来,可这些事是我的使命。”白倩谕微一沉默,叹息一声,“此事危险,我也不想把你扯进去。”
言芜洒脱一笑,从容道:“那又何妨?我言危险,便是因只你一人涉险。若有我在侧,自能化险为夷。况且,那些人若有所图,必先对城主大营下手,苓白根亦在其中。你我目标相同,我陪你同行,正可谓相得益彰。”
见他态度坚决,白倩谕虽心存顾虑,却也不再推辞,半推半就地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