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芜闻言微微一笑,答道:“时局变幻莫测,人心亦随之浮动。如今西离偃旗息鼓,商贾们最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怕是早就嗅到机遇,自然纷纷愿意涌入月潇来此寻求商机。况且,防也防的是那些西离宵小,这些商贩看着像是中原打扮,应该与我等一般无二亦是中原来的,不用太过机警得如惊弓之鸟似的。”
白倩谕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挥鞭,未加解释便策马出列,停在一处商摊前。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只见摊上陈列着一本本精心编排的话本,顿时引起了她的兴趣,不由自主地探头细看。旁边的商贩瞥了她两眼,带着几分不屑,淡淡说道:“中原书册,五贝一册。”
话音刚落,白倩谕便感到一丝异样,眉心泛起阵阵疑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自然的神情,和声问道:“这位兄台,您是中原人吗?”
“不然呢?”那商贩头也不抬,自顾自摆弄着手中的几块翠绿发光的玉石,言语间透出不耐烦。
白倩谕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冷漠,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可是您的口音……”
话音未落,商贩猛地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要买就买,老子还要做生意,别在这碍手碍脚。”
见状,白倩谕不再与他纠缠,转身快步走到马旁,翻身上马,朝着商队行进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便见商队停至一处大营门前,抬眸所见,营内军士个个挺胸昂首,排列齐整,军纪森严,浑身都散发出久经沙场方有的赳赳豪气,边关将士确如传言所说那样非寻常士卒所能匹敌。
见此,白倩谕心中不安倒是消退不少,毕竟就算发生什么意外,有这等雄军也安全感十足得很。随即她便策马奔到言芜旁边,高声问道:“怎么还不进去?”
听她这般问,一旁的宋乾直接摇晃起脑袋,无奈地说道:“不太巧,城主正好在与另一路商队洽谈,让我等在外先等上一炷香。”“这样啊。”
白倩谕撇撇嘴,只好勒绳立于一边静静等待。
这时,言芜却侧过头来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前头去哪了?话都不说上一声就跑,还这么久才回来,你这样我会担心的!”
白倩谕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刚想把先前话本摊上那商贩异样告诉他们,却见大营门缓缓敞开。一大队身着中原衣着的人马齐出,迅疾地从他们身前掠过。
宋乾见这对商队已然谈完,当即一笑,挥手示意众人不用再等可以进去了。可其余人都接二连三地入营时,言芜却如石化了般犹立原地,紧锁着眉头回首望着那群渐渐看不到人影的商队。同样未入内的还有白倩谕,亦脸上浮动重重疑虑,叹了口气道:“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言芜微微颔首:“他们不似商人,虽说身着便服,可掩盖不了那种手上沾满鲜血之人方才有的浓浓煞气,与我长兄手底下的一群死士很相似,看上去不似商贾反似士卒。”
白倩谕抿起嘴道:“会是你们大郑派遣来意图不轨的吗?可如今两国正欲修好,怎会行此等事?”
言芜亦是一头雾水,摇首道:“我亦不知,先静观其变吧,兴许只是我们想多了也不一定嘛。”
说罢,他便也掉过头来朝营门而去,留下白倩谕一人尚在原地忧虑。
暮色沉沉,晚霞浮涌,一处烤肉摊旁,几把椅子胡乱摆放,言芜正对着白倩谕的坐着,小心翼翼地从面前烤熟的一排肉串挑了串,轻轻吹了吹递到白倩谕手上:“尝尝,我亲手烤的,看看怎么样?”
白倩谕接过来咬了一口,连连拊掌:“绝,我们族里人烤得都不如你,我这可真是大饱口福了啊!”
言芜摆了摆手,不觉抿唇一笑。
宋乾瞧着他这般满满闲情逸致,还有着心思讨女人欢心,便没来由地升起一阵火气,咳嗽了一下:“言兄啊,你也给我挑个吹吹呗,人家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言芜瞥了他一眼,扔了一串给他:“大男人说话怎跟个女子似的,想尝又不是不让你拿,不知所云。”
“行行行,我不知所云!”宋乾顿时憋不住火,抓狂道,“城主都没见到,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卖出去,那苓白根也不知可否取到,别到时候我们白跑这一趟丘昌城了。”
言芜依旧自顾自朝肉上撒着盐,耸耸肩:“人不是说身子不太舒服,指不定明天便可见了。”
“不舒服?”宋乾冷哼一声,“前头和那帮商队谈得好好,怎么轮到我们就给闭门羹,还不舒服,这般推脱之言谁爱信谁信!”
言芜无奈地笑了笑道:“那又能怎么样,既是我们有求于他,也只能等待一番了。”
宋乾一口吞下块肉,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这该死的城主,等等等,就知道让别人等,着实可恶。也罢也罢,只能再等上一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