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得去的,我父兄都在相府,仰人鼻息的,不去怕引人非议。”黄念苦涩地说道,自从那件事后她对虞禾的印象彻底改观,再无好感,这次要去也是百般不愿。
韩璐儿看了看乔芙月,道:“芙月想来不会去吧,虞娘子之前对你百般刁难算计。”
“这……这都过去了,她也受到了不轻的惩罚,毕竟乔家也收到了她虞家送来的请帖,我们也不想与虞家撕破脸,还是去去也无妨了。”乔芙月纠结了一下,如此说了说,实则心中还有一个念头没说出来,那便是此次能入婚宴,也可以趁机打探一些有关纳兰槿的情报,看看他与虞家关系如何?
眼下的虞家不仅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又有独揽边关兵权的将领,实在是不容小觑的。
“也是,”韩璐儿觉得有理,点了下头,“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吧,本身还想在家里歇息,既然你们都去,那我也去吧。”
林雪汀随口一提的这件事,却在乔芙月扎了根刺,愈发忧虑起待虞家彻底倒向纳兰槿,将给她预期的朝局走向带来如何大的变化。
她熬过了下午的课后,去了趟小楼找谭夭,当走到楼下,便见几名仆役搬着不少东西出了门,有些疑惑地走到守卫身边,随口一问怎么回事。
守卫跟她解释了一下,又好心地说了一声:“乔娘子,谭大人今日已然出宫回府了,你就先别上去白跑一趟了。”
乔芙月颔首,当即索性也快步去往宫外,在夕阳西下前匆匆赶至了谭府里。
走进书房里,谭夭讶异地牵着她的手坐到了桌案边,让人准备了些茶点后,亲昵地与她交谈着,嘴角压也压不住,看着她就忍不住轻笑着。
乔芙月却没心思和他腻歪,与他提起了虞禾与纳兰槿联姻一事,闻言谭夭不甚在意,边给她剥着板栗,边叫好:“虞家娘子,心思缜密,贪念过甚,却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处处都未曾如愿。”
“夫子你错了,”乔芙月忧心地皱着眉,想着如果按照前世发展,等宁正帝病重,纳兰枫遇刺身亡,即位的便是大皇子纳兰槿,这反倒是遂了她的心愿,“眼下虞家势大,陛下许其与大殿下联姻,只为了制衡二皇子,可这也给储位落定带来不少悬念,倘若一旦出了意外,可就是我们无法如愿了。”
谭夭点着头,道:“我自然清楚,可陛下虽说有意扶持大殿下,以此使二皇子被掣肘,但他心中还是属意着二皇子的,只要他能下诏,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再说二殿下也与我等有所谋划,准备充分,真要危难关头也能应付自如的。”
乔芙月闻言稍稍放下心来,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发着牢骚说:“要是虞家能懒散些,或者出了啥事儿就好了,也省得麻烦。”
谭夭看着她稚嫩的一张脸上,露出的神情如此严肃正经,也是忍俊不禁。他笑眯眯地拿起块板栗,递到了她嘴前,任由她随口说着些不切实际的话语,配合地不断点着头。
这时,乔芙月话锋一转,忽地看着他说道:“夫子你听说了吗?你们尚书台是不是有一位官员刚被罢官了?”
“自然听说了,”谭夭毫不迟疑地点头道,“就是那位赵远宏赵大人,他呀,贪赃枉法,被人弹劾,陛下下诏罢了他的官,下狱等待发落了。”
听到这个答案,乔芙月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那次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与他对视了一眼,登时明白了一切,会心一笑,道:“这是活该啊,此人着实可恶,落得个这般下场。”
“是呀,他百般讨好虞相他们,最后出了事无人问津,可悲可叹啊。”谭夭摇头慨叹道。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聊得可谓是不亦乐乎,关系甚是融洽。不过远在大皇子府邸里的虞禾,却是心情沉重无比,根本笑不出来。
她一人静静地坐在窗口,向外眺望着窗前枯树,眼里写满了化不开的惆怅。
临近婚期,她心中难免沉甸甸的,一想到要嫁给了并不受宠的大皇子,这与她的预期多少有些偏离,难免对未来命运的产生担忧与焦虑。
正当她一人孤寂之际,身后传来纳兰槿的声音:“阿禾,我刚才一直在忙手头政务,才听说你来了,没让你等很久吧?”
虞禾面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善解人意地摇着头:“不曾,大殿下您来的不慢。”
“那便好。”纳兰槿松了口气,走上前与她同立,整个人倚在窗沿边,学着她朝外面看去,默不作声地陪在她身边。
半晌后,他轻咳了一声,组织了语言,问道:“阿禾,再过几日我们便要成婚了,可我看你的表情,你……你是不是不高兴?”
虞禾闻言不由一怔,她迟疑着摇起头来,道:“怎么会?能与大皇子结为眷侣,虞禾高兴还来不及。”
“阿禾,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遮掩本心,”纳兰槿轻叹了一声,眼神里不乏深情,郑重地朝她低头道歉,“这件事本就是我有负于你,害你那一日受了苦。我也曾答应过你,若有一日虞家把你许配给你不愿的人家,我会竭力帮你摆脱,可惜这一次父皇下诏我根本有心而无力。”
“我知道你的为难,我不怪你。”虞禾也不再摆出副柔顺平静的姿态,摇头苦笑着,“这些事都已发生,一切都成定局了。”
纳兰槿微微颔首,随即仰头看向碧蓝的天空,追忆道:“阿禾,遥想幼年时,我因是父皇一时风流在外生的子嗣,接回宫中犹如浮萍一般,无人待见,只有你当时愿意陪我一起玩,这份情谊我都一直记在心里的。”
“大殿下,你提起儿时的往事,是为何?”虞禾不解地看着他。
他轻笑了一声,侧过身来,看着她的一双眼睛,道:“我从那时起便对你念念不忘,沉迷于你的善解人意,也一直用心去接近你。渐渐地我看出来了一些事情,发现在你大家闺秀外表下,藏起来的野心,你想要的是这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
“你……你,”虞禾瞪大了眼睛,被他看穿了心思,她面色通红,想反驳却又反驳不出口,“你看出我不堪的功利心,还愿意接受我?”
他浅笑着点起头,语气坚定地向她保证:“如今阴差阳错,你我被绑在了一条船上,我会对你负责的,也会竭力去满足你的愿望。你所谓的不堪,我都能理解,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她怔怔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似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惊奇于他的真挚,沉吟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不再有起初的迷惘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