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此刻方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正准备先一步回去用晚膳,不期被床边柜子上摆着的那个木匣所吸引。
木匣很是精致,此时恰好敞开着,她更是忍不住探头看了看。下一刹那她眉头皱了起来,满心疑虑,只因里面摆着的东西让她很是眼熟,是半块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玉镯。
她拿起自己腰间的荷包,掏出来里面色泽相仿的玉镯,比对了一番后,她感觉二者简直是一模一样,仅匣内的更显陈旧,其上有些许裂纹而已。
她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那半块,哆哆嗦嗦地放到了木匣里,将它小心翼翼地贴近里面的半块。当二者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处时,她瞳孔陡然一缩,身子不自觉地向后倾。她猛地侧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酣睡的谭夭,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令她不敢相信的猜测。
归云关外,寒风瑟瑟,沙尘滚滚,又因战乱频发,故而人烟稀少。
一处山脚下的隐蔽地带,零零星星地驻扎着几座营帐,其间皆是些打扮成牧民模样的人。
其中一间内,卫兮鄞坐在窗口边,双目无神地眺望着远处,背影萧索孤寂。
他看着那茫茫无边的荒漠,景象那样的陌生,凛冽的狂风夹杂着沙砾呼啸而过,拍打在他的脸上。这样的地方,糟糕透了,让他难以适应分毫。
他如块石头般僵直着,面无表情,再也见不到昔日的少年意气。
忽然帐帘被人一把推开,他斜睨了一眼,见来人是言沐,顿时心生警觉,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
言沐乐呵呵地走到了他身边,席地而坐,也朝外看了看,道:“怎么样?来这关外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了?”
“这等蛮夷所在的不毛之地,实在是不堪入目,岂会轻易适应得下去。”卫兮鄞冷哼一声,没有好脾气地说道。
他也不气恼,歪着头轻笑着,道:“那你可得多加把劲了,等狮蒙人入关,你便可以摆脱此间的恶劣环境了。”
卫兮鄞闻言险些噎住,对他的逻辑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垂着眸,纠结了好久后,才问道:“我大母这一路舟车劳顿,现在情况愈发糟糕,如今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说好的何时兑现?”
“莫要忧心,某非背信弃义之流,我已让人去库房取凝兰草了,今日便可送来。”言沐浅笑着说道,光看他那副和善可亲的面孔,真让人难以看出其心肠之歹毒。
卫兮鄞放下心来,可一想到自己将李珏托付给自己保管的布防图拱手送敌,他浑身都火辣辣的疼,咬着牙看着他,道:“你既也不在乎狮蒙,那费尽心思探布防、削守将,使其能侵入边塞,究竟图什么?”
他突然笑出声来,捂着嘴道:“你既然想知道,那我便跟你说说,我做这些就是要让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帝王头疼,让他这个刻薄寡恩之徒吃些苦头,这样我便也舒服了。”
他蹙眉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有时疯疯癫癫,这番话细听像是和天子有仇,疑惑他莫非也是什么六国余孽不成。
言沐倒是很快收敛起笑容来,指了指外面的那些牧民,道:“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狮蒙人会继续陆陆续续给你人马,按照计划好的突袭边防漏洞,攻破这归云关,以此助其大军趁势南下。”
“你要走了?”卫兮鄞有些诧异,随即扯了扯嘴角,道,“你就不怕我偷偷溜走,坏了你的好事?”
言沐嗤笑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可笑,你对我最大的价值莫过于那张布防图,眼下我说服狮蒙单于委你重任,也只是看中你的才能,并非非你不可。而且你若走了,你那大母又当如何?”
卫兮鄞顿时噎住,暗自羞恼自己的愚钝,闹了个笑话,也渐渐被他一番话消弭了杂念,姑且让自己在先做好手头的事,未来再伺机拨乱反正,还边境以太平,借此赎罪。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希望你也说到做到。”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自然。”他回以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大摇大摆地转身往外走去。
当在床榻上昏睡的谭夭醒来之时,已是夜幕低垂,周遭静谧宁静,朝前看了一眼,四周熟悉的陈设正是他的寝房。
他一头雾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回的家。迷茫地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坐着的那个少女,此刻正低着头,似在小憩。
似是听见有动静,她迷糊地睁开眼来,侧过身来看了看他,见他双眼茫然地看着自己,柔声道:“夫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在潇梦阁醉得神智不清,我与六殿下把您送回来的。”
谭夭便她一说,想起来了些模糊的画面,面色羞红地起身道了谢,还不忘自嘲一笑:“让你见笑了,这次多亏了你送我回来,否则这张脸怕是得丢光了。”
“你待我那么好,我这次能帮到你也是幸事,”乔芙月摇头道,“您也不必与我客气。”
谭夭轻笑着点点头,侧过头望了眼黯淡无光的天空,道:“今日已然是很麻烦你了,时候也不早了,乔娘子还是先回去,莫要让太尉大人着急。”
乔芙月闻言却没动,只是眸光清冷地注视着他,什么话都没说,但却让谭夭有一种风雨将来的压迫感,他结巴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沾什么东西?”
“夫子,您真就打算一直继续瞒我吗?”她冷不丁的一问,令谭夭不由一怔,后背发寒,以为自己隐藏着的真实一面被她看穿了。
下一刻,见他犹如平日里沉默着纠结,她深深一叹,也不愿再与他打哑谜。当即将放在柜上的那个木匣拿了过来,取出了里面拼接完整的那块玉镯,其晶莹剔透,在夜色中散发着点点星光。
望着这块玉镯,谭夭再难保持平静,他神情复杂,面色晦涩,想不到她竟发现了这件事。也怪他日日都把这玉镯摆在床边把玩,不曾想她会有朝一日会来此,看到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