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她,心口生疼,百般酸涩涌于喉内,他有时真得很恨自己皇子身份,让他做不到心无顾忌地去追求心爱的人,只能笨拙地在原地徘徊。她话中的意思,他又岂会不懂,毕竟情之所起,难以控制,她先前不还口口声声说不会和夫子逾矩,不照样没能忍住吗?
他明知不可为,却还是舍不得彻底放手,心知眼下她用情至深,一朝一夕难以舍弃,便也没继续劝下去,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时不时摇头叹息。
二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尴尬,乔芙月被他这样盯着整个人都不自在,想要赶紧跑开,又怕惹他不愉快,好好抱着的大腿没了岂不可惜。虽说他这位皇子对自己没架子,可她还是要有分寸,不能因此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正当二人陷入僵局之际,远处一道身影匆匆跑了过来,二人定睛看去,见来人是六皇子纳兰楠。对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跟纳兰枫作揖完毕,拉住乔芙月就要往外宫外走去。
乔芙月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眼下跟他走至少也算是能解了燃眉之急,索性小跑着随他走远。直到快出宫门时才想起来不对劲,忙不迭朝纳兰枫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他看到后轻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她转过身后,脸上满溢出苦涩的神情。
出了宫门以后,乔芙月才用力松开纳兰楠的手,冷着脸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不解,似是在问他为何要这样抓着她的手不放。
意识到这样做不好后,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头,摆手道:“我这不着急嘛,乔娘子,是我失礼了,还望莫怪我,我这不多少也帮上你了啊,免得被我那古板无趣的次兄继续缠着了。”
乔芙月见他态度诚恳,也明白他不是故意的,连声否认:“六殿下误会了,我岂会怪你,不过也不知殿下所为何事,为何如此着急啊?”
“哎呀,忘记跟你说正事了,”纳兰楠一拍脑袋,加快脚步朝前,连连招手让她跟上来,边走边说道,“是谭夫子出了些事情。”
“谭夭?他怎么了?”听到他出事,乔芙月脱口而出地问了声,眉头皱起,有些慌乱不安地凝望着他,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他轻轻喘了口气,平静下来后面露愁容,跟她细细地解释道:“他下午一出书院就跑去了潇梦阁听曲,我当时正好有事找他,打听到后很是意外。他平日里洁身自好,从不去这种花柳之地的,便担心他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才要去那里排解压力,想着怕他出了事便也去了。”
“他怎么样了啊?没出什么事情吧?”这种时候,乔芙月也来不及再在乎什么别扭,担心地问他情况如何。
”我到了的时候,他已然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纳兰楠蹙眉叹道,”我怕他出事想扶他起来,带他走,可他却闹腾得厉害,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让人实在闹心。”
他话音一顿,停下来诚恳地注视着她,恳求道:“乔娘子,你也知道他是个淡人,平日里与人都保持距离,很少有人能走到他心里,我能想到劝得动他的,也就只有你了,还望你能陪我一同去带他走,以免出了差错。”
知道他喝得醉醺醺的,乔芙月起初不太相信,他素来克制,轻易不会如此放纵。但想到昨日自己说的那些话,倘若他真在意,因而伤透了心借酒浇愁,做出有失风度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他这样很有可能因为她,登时就有些坐立不安,她生怕他出了事,不禁愧疚不已地点头说道:“我们快去吧,夫子待我至诚至善,我岂能冷漠地看着他出了事。”
纳兰楠喜上眉梢,连连点着头,带着她直奔潇梦阁。路上乔芙月心神不宁的,脑海里忍不住联想到很多画面,诸如兵营里阿父他们喝醉时发酒疯的模样,忍不住问他一些细节。
他紧皱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后,轻叹道:“他并没发什么酒疯,只是半卧在地上,放荡不羁地,不断抬起酒盏朝嘴里灌,嘴上时不时念叨着什么。”
“念叨什么?”
她心跳漏了半拍,瞪大了眼看着他问道,生怕会是令她伤心的话语。
“好像是说……”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断断续续地说了说,“我只依稀听清几句,诸如‘别走’,‘不要离开我好吗’这类话,也不知他是梦到了什么?”
他撇撇嘴评议着,不经意抬眸看去,却见少女面色苍白,神情呆滞,看上去如木偶般不自然。他把手放在她眸前晃了晃,轻声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乔芙月反应过来,干笑着摇头驳斥。
她此刻内心涌起一阵悲伤,再无心思去怪罪他的纠结顾虑多,步履匆匆,心急如焚,一颗心都提在嗓子眼,生怕他会想不开而做出过激的举动,若如此她真的会内疚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