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却被人硬生生钉死在罪恶的耻辱柱上。
背负两条无辜人命,背负滔天血债,背负千古污名。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我没有做过。”
白知忧再次开口,嗓音微微发哑,带着压抑至极的沉涩。
“我可以接受所有排查、所有检测、所有调查。我愿意配合一切流程。但我没有害过人,陈晓燕阿姨和孩子的死,与我无关。”
审讯官眼神冷沉,微微摇头,早已认定她是负隅顽抗、拒不认罪。
“兽人天性暴戾,隐匿种族混迹人类社会,伺机作恶,案例数不胜数。你如今拒不坦白,只会加重量刑,毫无意义。”
这句话,像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狠狠浇在白知忧头顶。
兽人天性暴戾。
短短六个字,是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是刻在律法里的刻板定性,是她一辈子都挣脱不开的枷锁。
她隐匿身份、压抑兽性、克制欲望、温柔向善、安分守己。
可在世人眼里,只要她是兽人,她就天生带恶、天生嗜血、天生有罪。
所有清白,不被看见。
所有温柔,不值一提。
所有隐忍,无人知晓。
……
审讯室外,走廊微凉。
张诚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份厚重卷宗,背影挺拔僵硬,满是久经世事的冷硬沧桑。
他看着雨幕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悲痛、怒火与决绝。
他公事公办一生,经手兽人命案无数,从不徇私、从不手软、从不被情绪裹挟。可今夜,受害的是他的前妻与未出世的孩子。
丧亲之痛、血债之恨、律法职责,三重重压压在肩头,让他心底再无半分姑息余地。
“带嫌疑人出来。”
他低声开口,语气决绝,不容置喙。
他要亲自对峙,亲自定论,亲自给枉死的两条人命一个公道。
不多时,审讯室大门被推开。
白知忧被工作人员带出,没有手铐束缚,却早已被无形的罪网牢牢锁死,寸步难逃。
她一身简单干净的常服,身形清瘦孤冷,眉眼清冷干净,依旧是那个温柔斯文、干净克制的少年模样。只是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色,苍白疲惫,隐忍悲凉。
走廊尽头,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角的张琼瑶。
少女浑身颤抖、双目通红、脸色惨白,狼狈脆弱得不堪一击。往日里落在她身上的温柔笑意、满眼偏爱、澄澈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下破碎、茫然、痛苦、挣扎。
四目相对的瞬间。
世界骤然安静。
风雨停滞、人声消弭、万物失语。
隔着短短数米走廊,却是咫尺天涯,是生与死的距离,是清白与罪恶的鸿沟,是挚爱对立、爱恨决裂的绝境。
白知忧心口猛地一疼。
无数隐忍的情绪、压抑的委屈、无声的悲凉、濒临绝望的恐慌,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冲垮她所有克制。
她不怕判刑、不怕死罪、不怕身败名裂、不怕一无所有。
她唯独怕。
唯独怕张琼瑶不信她。
唯独怕她眼底温柔尽褪,只剩恨意。
唯独怕她亲手认定,自己是杀人凶手。
唯独怕她倾尽温柔守护的小姑娘,从此余生岁岁,恨她入骨。
可怕没用都成了现实…
白知忧脚步微顿,薄唇轻颤,清冷的眼底第一次裂开细密的破碎与卑微。
她看着那个爱入骨髓、护之如命的人,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此生唯一一次放下所有骄傲、所有清冷、所有克制的祈求。
是她这辈子,最卑微、最恳切、最破碎的一句话。
“瑶瑶,信我。”
“真的不是我。”
简简单单六个字,耗尽她所有底气、所有骄傲、所有清冷自持。
她不求世人理解、不求律法宽容、不求真相大白。
她只求她的小姑娘,信她一次。
只要她信,哪怕全世界背弃她、审判她、处死她,她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可这一刻的张琼瑶,早已被滔天悲痛与血色现实彻底压垮。
母亲冰冷的尸体、未出世弟弟的惨死、满地刺眼血色、铺天盖地的铁证、父亲沉痛绝望的眼神、所有人笃定的定论……
所有一切,层层叠叠压在她心上,碾碎了她所有理智、所有偏爱、所有信任。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少女,眼底翻涌着爱与恨的剧烈撕扯,泪水无声汹涌滚落,喉头哽咽发紧,痛到无法呼吸。
她想信她。
心底千万遍呐喊着相信、想要相信、拼命想要相信。
可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铁证如山,闭环无解,两条无辜人命枉死。
她不能信。
不敢信。
无从信。
极致的痛苦绞碎五脏六腑,她浑身发抖,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泣不成声的颤抖,字字都像凌迟自己,也凌迟着对面的人。
“白知忧……”
“证据都在这里了。”
“你让我……怎么信你?”
一句话,彻底击碎白知忧最后一点微光。
彻底终结所有温柔过往、所有隐忍深情、所有默默守护。
风停雨滞,天地失声。
白知忧定定看着她,眼底的微光一寸寸熄灭,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荒凉与悲凉。
原来。
倾尽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隐忍、所有守护。
到最后。
还是落得——
无人信我,挚爱判我,万语缄默,死罪已定。
走廊灯光冷白刺眼,将两人遥遥相对的身影拉得极长。
温柔落幕,深情作废。
爱恨决裂,天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