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错。
她什么都没有做。
白知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侧身钻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狭窄潮湿,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她脚步极轻,呼吸压得极低,避开巡视人员的视线,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上。
终于,她停在案发楼层的消防门后。
门缝下方,能看到走廊冰凉的灯光。
外面很吵。
有执法人员低声交谈,有护士压抑的哭声,有张屹冷硬的指令声,还有张琼瑶偶尔响起的、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白知忧抬手,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自己一旦出现在那里,几乎等于自投罗网。
全城缉捕,命案嫌疑人,出现在命案核心区,只会坐实所有嫌疑。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让张琼瑶一个人站在那里,被全世界告诉她——她爱的人,就是杀她母亲的凶手。
消防门被推开一条缝。
走廊尽头,张琼瑶孤零零站在警戒线旁。
她没有穿雨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得像纸。她双眼红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在她身旁,几名执法人员正低声做着笔录,反复询问她陈晓燕生前的人际关系、是否与人结怨、是否接触过兽人。
张琼瑶机械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我妈最近很少外出……”
“她一直在住院待产……”
她答得很慢,很空,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
白知忧心口骤然缩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走了出去。
“瑶瑶。”
这一声轻唤,压得极低,却在嘈杂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张琼瑶浑身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眼泪瞬间停在眼眶里。
是白知忧。
她就站在那里,黑发湿透,肩头全是雨水,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模样狼狈得一塌糊涂。可即使这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柔,依旧是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温柔。
这样的人。
怎么会是凶手?
张琼瑶心口猛地一痛。
可下一秒,周围所有执法人员已经动了。
“白知忧!”
“站住!”
“不许动!警棍与手铐同时亮出,数道身影迅速围拢,将白知忧死死锁定在走廊中央。张屹从警戒线后走出,面色冷得像冰,看向白知忧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嫌疑人,而是看一个必死的罪犯。
“你竟敢来自投罗网。”张诚声音冷冽,“正好,省得我们全城搜捕。”
白知忧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张琼瑶身上,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周围的呵斥、警棍的碰撞、冰冷的枪口与执法记录仪的红光,她都视若无睹。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张琼瑶走近。
每走一步,都有执法人员警告逼近,可她像听不见似的,眼底只有那个站在警戒线后的小姑娘。
“瑶瑶。”
她声音沙哑,带着雨水与颤抖,却字字认真。
“不是我。”
“阿姨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碰过她,没有做过那些事。”
张琼瑶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问。
她想大声问她——真的不是你吗?
可那些证据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她连开口都困难。
现场爪痕、毛发、气息、脚印,全部指向同一人。
白知忧。
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所有痕迹都精准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偏偏在她母亲临产前一天出事?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她明明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却偏偏要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白知忧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而是怕张琼瑶不信她。
“瑶瑶。”
她又叫了她一声,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你看看我。”
“看着我的眼睛。”
张琼瑶缓缓抬眼,撞进她的视线里。
白知忧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底却没有半分躲闪,只有被冤枉的痛楚、深入骨髓的克制,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又虔诚的眼神。
像在求她救命。
也像在求她,信她一次。
“瑶瑶,信我一次。”
白知忧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
“就一次。”
“不是我做的。”
张琼瑶心口疼得厉害。
她想信。
她真的想信。
可母亲惨死的画面、满地血色的残痕、父亲铁面无私的判定、证据闭环的结论,同时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猛地后退一步。
这一步,像一把刀,狠狠割在白知忧的心上。
白知忧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得更厉害。
“瑶瑶……”
“别叫我。”
张琼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汹涌落下。
“你别叫我。”
她看着白知忧,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陌生的东西。
不是依赖。
不是温柔。
而是痛、是恨、是崩塌、是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后的茫然与碎裂。
“我现在……不知道该信谁。”
她声音轻,却重如死刑。
白知忧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周围的执法人员已经迅速上前,手铐咔嚓一声扣在她手腕上。金属的冰凉顺着皮肤窜进心口,比窗外的雨水更冷。
可她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感知,都停留在张琼瑶刚才那一步后退里。
张诚冷冷下令:“带走。”
白知忧被执法人员压着转身,却拼尽全力回过头,最后看了张琼瑶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深情。
有冤屈。
有不甘。
有哀求。
还有一点快要熄灭的、最后的期待。
“瑶瑶。”
她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我。
别不信我。
张琼瑶站在警戒线后,看着她被押走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无数次替她挡住风雨、温柔得像初春晚风的人,就这样被冰冷铐住,一步步带离自己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白知忧曾在她楼下站了很久。
那时候她还问过她,为什么总不走。
白知忧当时只是看着她,轻声说:“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现在她需要她。
可她却成了这一切里,最致命的那个名字。
走廊尽头的雨声依旧凄厉。
白知忧被押进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张琼瑶的视线之外。
张琼瑶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她明明那么想信她,却连一句“我信你”,都已经不敢说出口。
满城风雨。
一身冤屈。
而她最想争取的那一眼相信,终究还是迟了。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异管,你把他带走吧,”
“瑶瑶…你…”
“我们不熟,请你不要这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