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卷的时候,她心里清楚,又因为心态问题丢掉了本该拿到的分。
放学前,卷子简单发回自评。
路泊砚扫了一眼她试卷上标记的失误位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写了一行小字,从后面递到她桌前:限时训练,优先稳住心态,再谈速度。
晚上放学,五人照旧一起走出教学楼。
天色已经完全沉下去,墨蓝的夜空浸着淡淡的雾,暖黄路灯次第亮起,把行道树的影子长长铺在校道上。
春日夜里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他们肩头,混着新叶清浅的香气。
白日教室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可每个人眉眼间,依旧还留着晚自习刷题后的疲惫。
张也和路泊砚打算留在操场,再多练二十分钟体能,两人在路口和剩下三人道别。
“我们先去操场了,明天见!”
沈意岚拿出手机看消息:“我得回家,今天要完成雅思大作文。”颜婕跟在她身侧,点头一同离开。
原地只剩下江仁梓和金恩冕。
两人慢慢往前走。
江仁梓侧头看她:“小测是不是发挥得不太顺?”
金恩冕轻轻嗯了一声:“又慌了。明明题型会做,一限时就乱。”
“我偶尔也会。”江仁梓轻声说,“看着大家各自奔赴不同方向,很容易着急,怀疑自己脚步太慢。”
两人并肩走到分叉路口。江仁梓家的方向到了。
“我往这边走啦,晚上别熬太晚。”
“嗯,你也是。”
又一次,人群散开。
江仁梓挥挥手,转身拐进安静的支路,很快消失在树影里。
金恩冕一个人踏上回家的人行道。
晚风卷着春日零落的花瓣,悠悠落在肩头,她缓步走着,掌心紧紧攥着那张随堂小测的卷子,纸边被捏得发皱。
她全然没有发觉,路泊砚并没有朝自己家的方向离开。
他就跟在她身后几步开外,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靠近,不说话,就那样默不作声地跟着。
昏黄路灯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安静地铺在路面上。
别人的人生规划,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碎片时间里一点点落地成型。
张也在咬牙打磨体能,沈意岚与颜婕日夜啃读雅思,江仁梓沉下心补齐各科漏洞,就连他自己,也早已笃定了警校那条前路。
而她还在和自己的心态、粗心、尚且模糊不定的未来拉扯。
他们依旧是最好的同伴,课堂上互相讲题,心绪低落时彼此宽慰。
可那些藏在各自目标之下的时差,正一点点拉开。
这无关分数排名,是人生重心,已经悄然走向了不同的轨道。
金恩冕垂着眼,望着脚下摇晃的树影,心底沉甸甸的惶惑翻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追随的脚步。
直到快要抵达自家小区的巷口,她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无意间侧过身子。
余光骤然扫到身后伫立的人影。
路泊砚停下脚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路灯的光浅浅落在他的眉眼上。被发现之后,他也没有刻意躲闪,神色平淡,语气听不出起伏:“顺路。”
这话算不上实话,他的家,本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金恩冕微微一怔,攥着试卷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夜里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花瓣还在缓缓飘落。
“你怎么跟过来了。”
“没什么。”路泊砚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张皱起的试卷上,声音压得很低,“夜里路灯昏暗,送你到小区门口就好。”
他没有追问她心底的迷茫,不去剖析那些关于未来的沉重难题,只是安安静静,陪她走完这一段孤身的夜路。
金恩冕望着他,心口漫开一层淡淡的暖意,可那份挥之不去的怅然,依旧盘踞在心底。
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可一道无形的隔阂,仍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我进去了。”她轻声说。
“嗯。”路泊砚站在原地,叮嘱道,“回去做题不要熬得太晚。卷子上的错题,明天我们再捋。”
金恩冕点点头,转身踏进小区的巷口。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回望。
路灯之下,路泊砚依旧立在原地,目光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隐没在拐角,他才缓缓转过身,掉头,踏上属于自己的归途。
夜色笼罩整条街道,春风卷落满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