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启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青潇。

现在听皇上这样问自己，那自己好像确实是喜欢她的，可现在好像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看着坐在明黄龙椅上的周晦明期期艾艾问道：“那臣现在能做什么吗？”

他做错了事，很想做些什么补救。

周晦明的手在案上轻轻敲击，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让杨启起身。

杨启的性子确实是需要磨一磨了，不然自己实在是不敢把他放在身边用。

以后自己和世家之间只会越来越剑拔弩张，如果杨启只起到了一个侍卫的作用，那这个禁军统领有许多人可以做。不说旁人，就是杨家也有不少还未入仕的年轻子弟。

周晦明想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去官署找王鸣把你的泥人要回来吧。”

“啊？”杨启不解，连连摇手，“不用了，我不要了。”

这时候顾起大局来了？

周晦明真的觉得将杨启放在身边自己会少活很多年。

“朕让你去要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周晦明对付世家的办法就是逐个击破，但是这个办法太慢，所以他还一直试图让他们从内瓦解。

今日让杨启去官署，他没有告诉杨启盯着谁，本意只是因为最晚回宫的桓增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杨启能力确实有些不足，但是周晦明愿意给他机会，自己身边得用的人不多，不想随便放弃一个禁军统领。还有一个就是，就算自己想把杨启的位置换给杨家其他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禁军统领的位置一旦空下来，其他世家怕是闻着味就上来抢了。

自己想对付桓增，一时间也不能有所动作，就先拿来当作考验杨启的法子。

哎，脑袋一团糨糊，一定是被杨启气的。

看着杨启匆匆离开的背影，周晦明靠坐在椅子上盯着头顶的缠枝刻龙藻井放空自己。

王鸣还在官署里，现在其实早就到了下值的时间，只是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有要事没有处理。不然也不会告假了还往官署来。

听到杨启又回来找自己要泥人，王鸣有些惊讶。

他看了眼云起：“那你给他就是了，本来也是要还给他的。”

难道他来官署真的是为了换防？

王鸣一时间觉得自己对他的猜测是不是想多了，他不是在监视桓增吗？

云起将泥人交还给等在门外的杨启笑道：“早就捡到了，刚想叫住您，谁知道您越走越远，都没了影了。”

见杨启接过，又试探道：“这泥人庙会上常有，还想着会不会是桓大人的，白日小的还先拿去问过桓大人，谁知不是他的，杨统领今日也去庙会了？”

杨启接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反问道：“知道拿去问桓大人，为何不知道拿来问本统领？”

云起噎了噎，立刻扯起一个完美的笑容：“大人还在上值，小的不能随意离开，本来打算等大人下值之后再去寻您问一下的。”

“哦，是吗？”杨启举了举手上的泥人，“那现在不用你跑一趟了，这就是我的，那我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我拿走了哈，多谢。”

说完维持着这副样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同白日一样，步子越走越快，不给云起叫住自己的机会。

王鸣听到云起将杨启的反应描述一遍给自己听，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就算皇上要监视桓增，应该也不会派杨启，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杨启拿到泥人也不敢直接回家，更不敢再想着去见山楼找青潇。

老老实实回了勤政殿，等周晦明用膳后宣自己。

其实自己也没有吃晚饭，要是平时，周晦明会让自己一同用膳，但是今日杨启犯错了，周晦明也不叫了，就算叫了他也不敢吃了。

周晦明的晚膳算不得丰盛，南迁时，他是见过吃不饱饭的人的样子的。所以登基以来，除了出行必要的排面，他一直算得上是勤俭节约。

也不喜欢宫人布菜，这是以前在老师家养成的习惯。

老师家寒门出身，并没有世家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周晦明小时候常去林府跟着老师一起用膳，也养成了小事可以自己做就自己做的习惯。

刚开始，王鸣一手遮天的时候，自己也曾留他在宫里用过膳。看到他自己给自己夹菜，还狠狠皱眉表示不赞同，认为这不合礼仪。

那时候周晦明不能和王鸣抗衡，从善如流叫了侍从帮忙布菜。

从那以后，但凡和王鸣一起用膳，周晦明都吃不饱。

现在周晦明已经很少再留王鸣在宫里吃饭了。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王鸣也不乐意在周晦明这里讨没趣。

君臣两个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但是周晦明知道，这样的平衡不能再维持下去了。

王鸣自得于守住了世家的安稳，在金陵这几年，怕是都忘记洛阳长什么样子了。可是周晦明还记得，每每午夜梦回，老师，先帝，洛阳遗民都让他要记得。

所以周晦明是一定要北伐的，这和世家安居在南的想法相悖。

是以，这样的平衡也不是周晦明想要的，他需要的是把权势绝对地掌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自己没有人。

周晦明突然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想到外面等着的杨启，更加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