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京煮茶的动作顿住,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和这个拓跋青之间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您能不能详细和我说说?”
周晦明特地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件事。
“这个人曾经在北地为了找半阙《洛阳赋》翻遍了整个洛阳。”
“翻遍整个洛阳?那洛阳现在没有能弹《洛阳赋》的人了吗?”
周晦明颔首:“莫说洛阳,就是整个北地,都没有能完整弹出《洛阳赋》的人。”
“甚至在江南,我也只知道你可以。”
白望京看着亭子外面的绿茵黯然:“这是为何,我记得《洛阳赋》虽然难,当时当初可是被称为京都雅乐,风靡洛阳。”
所谓风靡,不过是当时文人附庸风雅,追捧出来罢了。
她在洛阳时养在深闺,并不知道,就是因为《洛阳赋》被文人追捧,所以曲谱珍贵,且教坊没有资格排这个曲子。
她的父母疼爱她,她想要什么都会费尽心思的捧到她面前,周晦明记得她幼时便于弹琴上有天赋。
当年林献在京都颇有文名,求个《洛阳赋》曲谱自然不在话下。
不敢轻易提起这些事,让她想起老师伤心,周晦明只道:“当初北贼攻入洛阳时,烧杀抢掠,死了不少人。后来南下路上艰难,又没了不少人。或许是因为这样《洛阳赋》才会在北地失传。”
白望京垂首看了眼自己的手:“谱子珍贵,如果消失了,徒留遗憾。”
周晦明知道她这是有别的想法:“你想怎么做?”
白望京在心里默默复核了一遍,就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吩咐守在亭子外的希回:“帮我取纸笔来。”
如此,周晦明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他定定看着白望京问道:“《洛阳赋》只有你一人知道,曲子便珍贵无比,如果传扬出去,便不复珍贵了。”
那她当初以《洛阳赋》跻身江南魁首的影响也会渐渐减小。
白望京铺好宣纸落笔:“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以后万一有什么意外,这《洛阳赋》岂不是成了乐坛一大遗憾?”
周晦明帮忙研磨的手停住,皱眉斥责:“胡说八道什么?”
白望京见他生气,笑了笑没说话。现在乱世,谁又知道明天是个怎样的光景?世家尚且不能完满,更何况她现在这样卑贱的出身。当初林家虽然是寒门,但是也在洛阳经营了多年,不还是一夕之间被抄了家?
“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白望京轻轻说道,不管怎么样,自己答应过父亲,要好好活下去的。
“再说了,你不是怕我因为这个曲子引来麻烦吗?那将这个曲谱传出去,会的人多了,说不定这个麻烦就找不到我头上来了。”
她说的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周晦明这才松开紧皱着的眉头:“那你继续。”
周晦明想,等她写完自己就将这个曲谱送到宫内乐师那里,让每个人都练熟了。
“对了,上次说的让钦天监给朕先按一个不宜早婚的命数的事情,朕已经安排好人了。”
白望京将手上写完的曲谱提起晾干,对着面前的纸张轻轻吹了口气:“您没有再找旁的幕僚再问一下吗?”
事实上自己只知道周晦明对世家的态度,但是周晦明对世家的部署,除了上次联合坑王庾两家,其他的自己半点也不清楚。所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不会妨碍到他原本的安排。
周晦明笑了笑:“自然是商量过了。”
事实上,他身边真的没有几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人。
朝中仅有的几个忠于他的人都被他安插到相应的位置去了,留在身边的杨启,忠心有余,没有脑子,找他商量无异于把他多年计划毁于一旦。还有一个刘福,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许多事还是要自己定夺。
周晦明苦笑,真是从未见过像自己这么窝囊的皇帝。
其实想在白望京面前再卖一下惨的,但是转念一想,凡事都要有个度。卖一次惨她可怜自己,一直卖惨她要是觉得自己没用怎么办?
周晦明想到这里,转而轻描淡写地将这个问题略过去。
白望京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曲谱上,并没有注意到周晦明的表情,她将吹干了的曲谱收好递给周晦明时,才跟着看向他:“那您想好怎么说了吗?”
周晦明接过谱子自己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跟她这个人一样,自有一股决然风骨。
将纸张折好小心收进袖子里,他将自己和钦天监里的心腹商量的批语告诉她:“北伐未尽,凤栖无望。”
白望京在心里念了一遍这句话,随即眉头狠狠蹙起。
北贼铁骑强悍,汉人北伐了多少年?结果越伐越南。北伐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
周晦明想出这么个批语,是诚心不想立后的吗?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出口。
周晦明自然想立后,只是他现在权势太薄,想立谁不是自己说了算,而且他想立的人也不喜欢他。
既然这样,所幸就先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