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眼观鼻鼻观心的女子,试探道:
“朕幼时曾拜林献林大人为师,与你也相处过一些时日,不知你还记得吗?”
白望京闻言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直视天颜:
“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妾幼时生过一场大病,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也不认得什么林大人。”
周晦明见她如此防备,心中一时无奈一时怜惜。
不知她经历过什么,才会前尘往事尽抛,半点不愿意想起。
“朕七岁时跟在林大人身边读过几年书,那时候你刚五岁,未到男女大防之时,天天跟在朕身后转,朕还给你抓过蝉。”
周晦明叹了口气:
“如今故人故国俱失,朕是真心把你当作妹妹,想给你找个好归宿。”
乍然听到有人提起以前的事,白望京心中却未见波澜。
如果他是真心,那这些年与世家周旋想必已经让他左右掣肘,何必再因为自己让他见恶于寒门,如果他是别有设计,拿自己不接招或许还能明哲保身。
况且,就像之前和弗英所说,情情爱爱,娶亲嫁人什么的,自己已经不再奢想,唯愿一人一琴,老死见山楼。
“妾不敢高攀。”
周晦明见她翻来覆去这句话,还以为她心中还惦记着王宴卿。
在他看来,王家人虚伪狡诈,他是看不上的,见她执迷不悟,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悦,说出来的话中也不自觉带了刺:
“你可是还念着王三郎?着韩青还是王三郎亲自推荐给朕的。”
听到皇帝特地提及王宴卿,白望京哪里听不出他的讥讽。
心中不由得有些委屈,自己都已经什么都不求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自己不放?
王三郎就那么怕自己缠着他,还屈尊降贵给自己挑起郎君来了?
她白望京虽然是青楼女子,但是也没有下贱到,要三番两次的去倒贴他。
心中不爽利,说出来的话便也带出来些:
“不敢劳烦两位费心,妾在这里呆得挺好的。您身份尊贵,还是少来妾这贱地。”
周晦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明晃晃的赶,当下气得站起身:
“老师当年文名享誉京都,你身为他的女儿,竟然这样自甘堕落?”
白望京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只是说出的声音仍带着冷意:
“妾的父亲说过,靠着自己的手艺吃饭,不丢人。”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周晦明心中气急,被她的眼泪一晃,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一甩袖子,推开门走了:
“是朕多管闲事!”
白望京倔强站在原地,直到杨启进来拿了画卷跟着人离开,她才抬袖擦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王宴卿还是因为周晦明的羞辱而流的眼泪。
——
这一边,周晦明气冲冲回了宫。
一进殿便看到书案上的卷轴,想到自己上赶着自作多情,更是烦躁:
“刘福!”
刘福从周晦明回来,便看出他心绪不佳,听到传唤忙跟着进来。
周晦明将手中的画卷扔回那堆卷轴上:
“把这些画像都拿去烧了。”
等刘福收拾完出去,周晦明才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对着杨启道:
“朕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娘子,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杨启站在下首:
“这…林姑娘这不是失忆了嘛。您别生气,您想想,一个姑娘家,南逃途中又进了青楼,还失忆了,性情有些变化是情有可原的的。”
周晦明闻言微微一颤,是啊,南逃的苦,自己不是没有吃过。
自己被世家裹挟南来,林家则是被世家抛弃南来。
她比自己更难。
想到那双带着泪意的水眸,周晦明的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病相怜的惆怅。
那一日闹得不欢而散。
虽说后面经过杨启的一番劝说,周晦明已经不再生白望京的气了。
只是自己一番好意被她直言拒绝。
除了世家那群老狐狸,她是第一个这样下自己面子的。
既然不让自己管,自己又不是老妈子,闲着爱管闲事。
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左右自己只是为了报答老师的恩情,只要能确保她的安全,保住老师的血脉就好了。
想到这里,周晦明将今日值守的杨启喊了进来。
杨启进门时见周晦明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他觉得皇上今日这气生的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您要是真相撮合白姑娘和韩大人,下个圣旨不就得了。
非得巴巴地捧着画像去找人家姑娘家。
“你派个人去见山楼,暗中保护着,不要泄露了行踪。”
看着杨启告退的身影,周晦明满意地躺回榻上。
解决了这一桩事,她想怎么样就这么样,日后她的事自己再也不会管了。
——
眼前的场景让周晦明觉得恍惚,这并不是南明在金陵建的皇宫。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