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英作为见山楼的管事娘子,却不知为何,从不见与楼中哪个姑娘走得近,和谁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跟着白望京进门后便折身将门拴上。
白望京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动作,明白她是有话要和自己说。
果然,弗英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到了已被凉茶,喝了一口后,才沉吟道:
“今晚那位公子,是你的什么人?”
那个人身上的气势比王家公子还足,一看便是身份不凡。
弗英想,这姑娘不会又动心了,看上这位贵人了吧?
要说着姑娘眼光也是高,尽往高门公子身上瞟。
只是这世家子哪里是他们这样的人能轻易深交的?
到时候,又像王家那个一样,情浓时,自是千好万好。情断时,他挥挥衣袖另取他人,她楼里的姑娘却受尽刁难,险些没了命。
想到这里,她不由肃了脸:
“王钱两家的风波好不容易才过去,你可不要再犯傻,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听到这里,白望京哪里能不明白弗英的意思,她哭笑不得:
“您说什么呢?这个人便是上次把我摆脱钱克的恩人,今晚来也只是有话问妾。”
见弗英仍然满眼狐疑,白望京眼神微暗:
“再说了,就算我现在打定主意和王三郎断了,也不可能转头又找上旁人。娘子把我当什么人了?”
听到白望京的轻声控诉,弗英心里也有些尴尬。
白望京十岁入见山楼,这些年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性情,自己不能说顶顶熟悉,却也能大概摸透。
她赶紧上前致歉:
“好娘子,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只是今夜来的那位公子点名要见你,又长得那副天人模样,便是我见多了男子的,都不免被晃了眼,我是怕你又想左了。”
弗英的好意,白望京怎么会听不出来,她上前亲自给弗英倒了杯茶:
“不满娘子,经过这一遭,我也算是想通了。情情爱爱什么的,太过飘渺,不是我这样出身的人该轻易尝试的,日后,我打算安安心心在见山楼里弹我的琴。到时候,娘子可不要嫌弃我。”
弗英见她面色沉静,这番话应该是出自真心。
这样也好,她自然也希望楼里的姑娘门都能有个好归宿。
只是高门难入,寒门?说难听点,这世道,还过得不如她们。
在见山楼里,自己至少还能保证她们不挨饿,不受冻。
想到这里,弗英将茶饮尽,起身道:
“不嫌弃,时候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
周晦明这边听到想听到的话,回了宫便叫内侍将契丹使臣送来的索要贡物明细的文书。
尽管这些清单已经看过很多遍了,现在再看,周晦明仍是对于契丹的厚脸皮感到愤怒。
将清单上的物品改了改,周晦明才满意的放下单子。
听到皇帝接了契丹的文书,翌日早朝,大鸿胪果然询问了纳贡之事。
不过是走个流程的事。
他们早就已经将国库盘点了一遍,勉强够得上契丹那边的要求。只要皇上朱批之后就能将东西连同那群凶狠的契丹人送走。
周晦明见这些人这样急切,心中冷笑涟涟,面上却温和不已:
“文书朕已经看过了,不妥之处稍做了些修改。”
大鸿胪接过内侍递下来的折子一看,面色顿时像是吃了虫子一般难看。
这…这……
身边人见这老大人的面色,都有些惊奇。
世家讲究修身养气,像大鸿胪这样的,更是喜欢将喜怒不形于色这一套贯穿到底。
现在见他这副样子,便有人忍不住开口:
“大人,您怎么了?”
大鸿胪桓增抬头看了看上首面带微笑的年轻帝王。
见他向自己微微颔首,轻笑道:
“给诸位大人传阅一遍。”
桓增嘴角为动,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将手中的折子传给了身旁的人。
大殿之内渐渐嘈杂起来,随后便是渐渐清晰的反对声:
“这怎么能行?若是不按契丹的要求,他们又打下来了怎么办,再往南可就是海了。”
“皇上,这万万不可啊。”
看着台阶下比坊市街道还要嘈杂的大殿,周晦明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够了!诸位有话就一个一个说,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被这么一呵斥,刚刚闹得最凶的几人反倒没了声音。
这时候才有老牌世家的人站了出来:
“皇上,这单子上的贡品被划去近一半,若是契丹那边不满,可如何是好啊。”
谄媚无骨,周晦明连个眼皮都懒怠给他:
“国库就拿得出这些,要么你们就按朕列的这些给,要么,身下的就由你们补全。”
一个个的,食君之禄,还想拿天下人的银子,保自家安稳,一群国蠹。
“皇上,江南富庶,想要集全贡品不是难事,倒是契丹无人性,如果南来,江南再无安宁之日啊!”
那些臣子不接周晦明的话,将话题引到契丹和江南之地。
周晦明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鸣:
“司空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