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沉默了片刻,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
“刘氏是母妃的旧人。”他放下碗,淡淡道,“本王不方便处置。回头本王让人给你补上份例,至于刘氏……你暂且忍忍。”
施代秋的手指收紧。
忍。
她嫁进珍王府,忍了朝玉的冷落,忍了侧妃的挑衅,忍了下人的苛待。如今连告状,都要忍。
“妾身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朝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门关上了。
施代秋坐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朝玉走后不久,刘氏就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精明。她是墨贵妃的人,自恃有靠山,在珍王府里横行霸道,连两位侧妃都不敢轻易得罪她。
“王妃昨夜伺候殿下,辛苦了。”刘氏皮笑肉不笑地走进来,目光在房中扫了一圈,“不过王妃也该明白,殿下心里装着谁,可不是您能比的。”
施代秋冷冷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奴婢没什么意思。”刘氏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绣帕,看了一眼,嗤笑一声,“三只鸳鸯?王妃这绣的是什么?妾身不如妾?还是说,王妃想告诉殿下,您是多余的那个?”
施代秋的脸色一白。
“刘嬷嬷,请注意你的言辞。”小翠忍不住开口,“王妃毕竟是正妃……”
“正妃?”刘氏打断她,将绣帕扔回桌上,“在这珍王府里,谁得宠谁就是主子。殿下一个月都不来春熙阁一次,这正妃的名头,也就剩下个名头了。”
施代秋站起身,目光直视刘氏:“你说完了吗?”
刘氏愣了一下,没想到施代秋会这样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静得可怕的光芒。
“说完了就出去。”施代秋淡淡道,“本王妃要更衣了。”
刘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施代秋的身子晃了一下,小翠连忙扶住她:“王妃,您没事吧?”
“我没事。”施代秋推开小翠的手,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她的面容依旧姣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和阴郁。
她想起昨夜朝玉抱着她时唤的那个名字——双双。
任双双。
那个女人,抢了贺兰晋的心,又占了朝玉的情。她什么都没做,就让两个最有权势的男人为她神魂颠倒。
而自己呢?
她从小苦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为有朝一日能嫁入皇家,母仪天下。可到头来,她被强娶豪夺就算了,还成了他们私情里的一环。
想到任双双还来假意要带走她……
“任双双……”施代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你凭什么?”
她想起任双双那夜来找她时的模样——自信、从容、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个女人告诉她,可以帮她逃走,可以帮她回到庆国。
可她没有走。
她选择了留下来,做朝玉身边的暗子,做庆国的一把刀。
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如今她才明白,在朝玉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在任双双眼里,她不过是一枚棋子。
“王妃……”小翠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施代秋拿起那支白玉兰簪,缓缓簪入发髻。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忍了。
既然朝玉心里没有她,那她就自己争。争权、争势、争一切能让她站稳脚跟的东西。
至于任双双……
施代秋的手指抚过簪头那朵白玉兰,目光渐冷。
总有一天,她会让她知道,被当成棋子的滋味,究竟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