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封灵雪此人,不可信。”
“我知道。”朝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但他说的不无道理。”
“你真要拿施代秋当诱饵?”庄哲生皱眉,“她毕竟是无辜的。”
朝玉没有回答。
他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想起施代秋今日在春熙阁中的模样——她握着那支白玉兰簪,眼神中有犹豫,有迷茫,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动容。
她是个好姑娘。
可惜,在权力的棋盘上,没有人是无辜的。
“哲生。”他忽然开口,“若有一天,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你会怎么做?”
庄哲生一怔,随即道:“我会把你打醒。”
朝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好,记住你说的话。”
三日后的午后,春熙阁。
施代秋坐在窗前绣花,手帕上的鸳鸯已经绣完了一只,另一只才起了个头。
她绣得很慢,心思显然不在针线上。
这几日,朝玉时常来看她。有时带一盒糕点,有时带一枝新折的梅花,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着喝一盏茶,说几句闲话。
他不提婚事,不提囚禁,不提那些让她痛苦的事。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朋友那样,陪她坐一会儿。
施代秋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戒备,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小姐。”侍女端着茶盘进来,将茶放在她手边,“这是殿下特地让人从庆国带来的龙井,说小姐喝不惯钺国的茶。”
施代秋手中的针顿住。
龙井。是她在家时最爱喝的茶。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茶汤滑过舌尖,带着熟悉的豆香,仿佛一瞬间将她带回了庆国的家。
“殿下呢?”她听见自己问。
“殿下在书房会客。”侍女答道,“好像是庆国来的客人。”
庆国来的客人?施代秋心中一紧,下意识问:“什么样的人?”
“奴婢不知。只远远看了一眼,是个很年轻的公子,穿得很体面。”
施代秋放下茶盏,心跳如擂鼓。
难道是贺兰晋派来救她的人?还是……贺兰晋亲自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侍女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侍女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施代秋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她想起朝玉这几日的温柔,想起侍女说“女儿家清白最重要”,想起父亲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睛。
她该走吗?
她不知道。
但如果贺兰晋真的派人来了,她就必须做出选择。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白玉兰簪,对着铜镜簪入发髻。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发间玉兰洁白如雪。
施代秋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朝玉,你究竟想把我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过天际,消失在灰蒙蒙的云层中。
墨凌宫,傍晚。
任双双端着茶盘走进墨贵妃的寝殿,将茶奉上。
墨贵妃正对镜卸妆,花琪在一旁伺候。她从铜镜中看了任双双一眼,漫不经心道:“珍王那边,婚事筹备得如何了?”
“回娘娘,礼部已拟好聘礼单子,不日便将派使臣前往庆国。”任双双答道,“珍王这几日频繁出入礼部,看样子很上心。”
墨贵妃冷笑一声:“上心?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罢,让他忙去吧。本宫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忽然转过头,盯着任双双:“你今日去哪了?下午花琪去找你,你不在房中。”
任双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回娘娘,奴婢去街上买了几匹布,想给娘娘绣个香囊。奴婢手笨,怕绣不好,先去布庄挑了些颜色素净的料子练手。”
墨贵妃看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最终她摆了摆手:“行了,你有这份心就好。下去吧。”
“是。”任双双躬身退下。
走出寝殿,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墨贵妃多疑,今日下午她去见许容的事,差一点就暴露了。幸好她提前备好了说辞,又在布庄真的买了几匹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平复了心跳,才加快脚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任双双闭上眼睛。
快了。等这一切结束,她就回去,回去做他的皇后,再也不分开。
窗外,夜色渐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