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被窝躺起来最舒服了。
至于之后,那不在她的想象之中,毕竟想象是不需要费劲思考逻辑、随时都能凭自己心意改变的。
只管被窝暖和就行了,别管被窝怎么暖和的。
当处在现实中时,她就会开始思考。
——他他他怎么这么黏人!
让人窒息的那种黏。
分分秒秒都要和她贴在一起。
言微实在受不了了,于是道:“好热。为什么你的尾巴要一直缠着我。”
外头热里头又热又硬的,恨不得钻进她的身体里。
陈怜生说:“尾巴也是有生命的,我没办法控制这个。”
言微对他找的借口十分无语。
把尾巴当什么了。
殿中设榻与寻常不同,重重帘幔垂了四方,但因料子轻如云纱,仍能看到里头朦胧不清的身影,长发缭乱地搭在肩上,半数散下来,落在劲瘦的腰间,似水藻般将怀里的人纠缠得融为一体。
他怀里的人瞧着已经十分无力了。
每次想要趴下去,或者往外爬出去一点,无一例外会被捞回去,有时他甚至会刻意给她爬远点的时间,让她看到希望,再绝望地跌回到他的怀抱中,被玩得不成样子。
言微终于意识到并在心中痛骂:他不是人。
她曾见过某只在人前漂亮又优雅的猫,私底下就是这么玩弄可怜的小老鼠的。
她逐渐害怕起来。
自己现在这是在哪?
不能就这样消失了。
她推拒了两下,无果,身体被折腾得毫无力气,仿佛泡在水里,理智又觉得这样会被淹死,催促着她逃离,她内心生出一种烦躁,叫道:“够了!”
还是说话比较管用。
虽然貌似带了点被凶的委屈,但陈怜生还是停下来了。
“烦死了。”言微立刻挪到一边,捞来一件散落的衣袍给自己套上,嘟嘟囔囔的,就这么祸从口出,无比抱怨地道,“这样下去,谁受得了你啊。”
身后有一会儿没动静。
“你要离开我了吗。”陈怜生无端被指责,显得更委屈了,跪到她的面前,腰身压得低低的,仰着无辜的眸子望她。
“不是,我只是想回家……”言微说,“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也太不明不白了。”
“不会不明不白的,他们会以为你死了。”
“……”言微被这句天真的,似是向她打包票而说出的话,惊出一身冷汗。
跟他几番说不通,看见他这么好欺负的样子言微就来了力气,她撒泼打滚地闹:“不行,我不想死!我还有一门亲事在身上,下一个才轮到你,你懂不懂先来后到啊?”
“你要离开我吗?”
“对,我要回家,然后和人为我的行为道歉。”言微气势汹汹的,他垂下去眼皮,周身似乎透露着一种懂事的落寞,她又心软了,安慰道,“这不是我的问题。你也得多反思反思你自己啊,你整天这么折腾别人,谁能受得了?我只是在为我的性命考虑而已。”
陈怜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住了她,抱得越来越紧。
确切地感受着她贴紧的心跳,又像是在对待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偶,耳边难以琢磨地道:“一直待在我身边,你答应了的。”
“言微,你怎么这么过分。”他苦恼地道,“本来我可以开开心心和你在一起的,现在要顶着你的指责和你在一起,你害得我很伤心。”
言微后背发凉。
受到指责会伤心,那你倒是改改呀……
谁让你一边伤心一边继续这样的……
……好像碰上了一个……不太正常的人。
不知道啊。
当初说有个只会被她搞得脸红的高冷反差帅哥,她屁颠屁颠就来了。
怎么来了是个变态啊。
她以为他是开玩笑,才答应的。
毕竟她自己都是满嘴跑火车,才说出的那些话。
其实……也没什么的。
她本来就哪也懒得去。
在现代碰到他就更好了,直接心安理得地躺成一条咸鱼,哪里也不用去。
待在他身边,也没关系,反正又死不了……
死不了吗……
她真的被玩得很虚啊……
言微欺软怕硬,这恰恰代表她有见风使舵,察言观色的本能,毕竟是软是硬也是要先分辨出来,才能选择是欺还是怕的。
她仰着脖子,从他肩上露出的一张脸被憋红了,哼哧哼哧地呼吸着,艰难地道:“我喘不过气了……”
虽被她伤到了心,陈怜生依旧大度地堵上她张开的唇瓣渡气进来,渡了很久。
他还关切地问:“好点了吗?”
从伪装的不好受变成真的脸红到含泪后,言微含泪点头。
知道他是一片好心,言微还是憋屈得要死,她愤愤地道:“你还说你是我的……你都不听我的话。”
陈怜生反问般的“哦”了一声,原本听话的他显得格外咄咄逼人,“那你想到怎么做好一个主人了吗?”
“第一步是什么?”他掌心裹了她的手,仰起脸,将自己的脖颈送上去,让她的手指碰着,言微因他喉结滚动时的触碰感到奇怪,陈怜生同样感受到她颤抖而退缩的手指。
无济于事。
陈怜生控制着她的手,让她在他的颈上几乎形成了禁锢的形状,唇是凉薄的,神色淡然,一切都无比冷漠,那双能直达心脏的眼睛却炙热到灼人,他步步紧逼地问着:“抛下他,还是拴好他?”
言微诚惶诚恐地看了他一会儿,只觉得他脑子有坑,哪个都不敢回答,感觉奇怪极了。
好像走在路上被疯狗狂追,竟然只为求她牵绳。
“你会选出来的,我带你回去。”陈怜生转而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躺下。”
他自己则束了帘幔,赤足而行,长袍迤地,指中燃香。
言微一开始老老实实躺得像具尸体,呆愣了一会儿,然后想翻个身,发现已经动不了了。
魂魄仿佛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逐渐落入一片黑暗中时,她发觉身边的地方陷下去了一点。
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脸颊上仍能感受到温热的痒意。
选不出来,选错了,会怎么办呢……
她艰难地想着,然后听到了一个喃喃低语般的回答。
“选错了,可是要接受惩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