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微怀疑自己聋了,她用指节敲了敲玉尺,这才有一点细闷的敲击声传来。
没聋。
那怎么没声音呢?
当她试图去听寻的时候,周身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小到听不见。
可那边同样一片死寂。
这才导致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既然耳朵没出问题,可能就是这东西出问题了。
太好了。
该怎么处理呢?
拿去卖钱吗?就这么卖掉别的小狐狸的东西,不太好吧。
言微想了想,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求神拜佛地用虔诚的态度,成功将那只小狐狸召唤了出来。
小狐狸看起来被叫来得很是抗拒,像是在四只爪子紧紧抱柱的状态下仍然硬生生被她拉来的,她还没打招呼拜上一拜,它就倒腾着腿在地上翻了两下,爬起来,瑟瑟发抖地望着她,然后四处看了一圈,头也不回地冲着树上撞了上去,化作一道金光消散得干干净净。
“……”
……东西带走啊。
那只好卖掉了。
还想让这小狐狸帮她向它的老大捎句话呢。
至于捎什么,言微还没想明白。
说这段时间先别联系了吗?
毕竟在有夫婿的情况下,这样做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如果他介意的话,就此不联系,也没有问题,只是她可能会有点伤心,最少要伤心一整天。
言微一团疑惑不解,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几遍,再也叫不出来了。
心中不由不自觉地回味着,那双纯真的小兽眼睛,为何会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
不过往后的日子倒是很平静。
*
黑云压府,目中不见繁星,阴沉沉的,今日并不是个好天气。
尽管府上里里外外都热闹,酒肉香气淌过流水绕满院,宾客们的笑声能隔着很远传到耳朵中。
当言微被里里外外任人摆弄着折腾了近一天,入了房中坐定下来时,她依旧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婚契已签,命已保住,她甚至可以当场反悔,撕毁。
终究还是让那点好感和怜惜拉着,妥协了下来。
这么短短的时间,能准备,操办些什么?而且其实也不能算是真的嫁娶。
梅长青理解她,但没有完全理解,他说早在婚书递上来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准备好了,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被人妆扮成一个新娘子的模样,连做什么,下一步该踏在哪里,都会有人教她,带着她。
于是言微至今恍恍惚惚的还没反应过来,她真的变成了一个新娘子,坐在了这里。
同一时间,一封退婚书又递了上去。
折腾了一段时间的事情,实在没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最终也没能登门拜访,见一见她另一个,指腹为婚的对象。
言微低下头无聊地摆弄自己的手指。
耳边从府中各个前院传来的烟花声和笑声,变得无比空旷遥远,让她分辨不大清。
下雨了。
下得很大。
那风吹得烛火一闪一闪的,眼前那片薄纱编织的红也时深时浅的。
好像有一些被吹灭了。
好暗。
冷不丁来上一下的闪电比这些光都要亮。
怎么还有雷声呢。
就算没有太投入,也好歹是个看起来很重要的日子,实在太不吉利了。
有点恐怖。
什么时候会来人?
……要来人,来的就是梅长青了吧,她的……夫君。
然后呢……然后,就要做那种事吗?
不行。
人和人可是没有生殖隔离的。
怎么拒绝他,又不会让他带着泪伤心?
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来的,待会再想吧。
就这么傻坐着吗?
又没有人在看她。
躺下来先睡一觉,休息休息吧。
言微想到这里,正欲实施,忽然听到门被缓悠悠地、不紧不慢推开的声音。
淅沥交加的风雨声一霎清晰上几分,带着一些清冷、甚至阴冷的气息,黏黏稠稠地越过一方盖头,扑到她的鼻息之间。
言微以为自己会轻松地掀开盖头,像朋友一样打个招呼,可她还是做不到这么没心没肺,直到人出现在她的世界中了,她才意识过来似的,突然变得很紧张。
那股湿冷气让她的心脏有点不舒服,连带着周身发沉。
周边的纷乱,人的缄默中,她无意识地僵坐着,乖乖放在膝上的两只手纠在了一起。
直觉般地察觉到,那目光正像钉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地打量着她。
虽然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却也没有走出任何声音。
……等等。
怎么不把门关上呢。
雨声并没有小下去。
言微悄悄地抬起眼睛,试着去看清,一纱之隔,雾里看花。
烛火与忽闪而过的白光中,那身影朦胧,颀如玉立,只是旁若无人地在房中走动,甚至有空坐下,倒一杯酒。
并没有向她靠近。
衣物动作间的窸窣,酒水落入杯底的轻泠,甚至是不明白来自谁的不安的呼吸声,一切都清晰地落入耳中,挤占着她的生存空间。
时间无端被揪成了一根弦,缓缓满满地拉长,越绷越紧,始终不断。
言微突然开始害怕、后悔了。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是可以直接睡觉了吗?
言微迫切地想躺下来,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来驱散那种恐慌。
有点想念师兄、师姐,还有师弟。
还想妈妈。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她正欲掀了盖头不管不顾地钻进被子里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了。
“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