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将二人带出去。
这计划刚上手实施,言微便明白不可行,光师兄一人睡死后的重量,就不是她一人之力能撼动的。
何况束手束脚,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恐惊动那室中女尸。
外出求救?
将二人留在这里,实在不安心。
这村子也不像会有活的好心人听到动静开门帮忙的样子。
言微浑身发虚地瘫在榻边,切实置身于童年阴影中,又要操心着两条命的安危,感觉人生已经被一只四十八码大脚踩得死死的。
手指陷入发丝中,一缕一缕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些。
她摸到自己放到枕头下的剑,剑鞘死死握在手中,感受那从手心纹路中传来的重量,拔出。
剑刃折射出月光。
在一般情况下,言微当场就拔腿跑了。
这场情况不一样。
师兄师姐是因为她才出门,遭此劫的。
童年阴影固然可怕。
她一人独活,以后洗澡都有两个冤魂在后头盯着她,也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
既然还未开始,不如先下手为强。
掀开帘子,静步,快准狠地刺下去,不要停下来观察,能刺几剑刺几剑。
在心里预习演练了一遍过程,言微已经肾上腺素飙升,带着自己狂跳如擂的心跳声,哆嗦着,静步去了。
侧身避了帘子进去,借那方窗下死白月光,果真见那窄如棺室的榻上,有一人身静躺,白布铺面,掩得滴水不漏,不是尸体还是什么。言微一不做二不休,当场冲上前去,双手持剑朝那白布下身体面门上刺下。
一剑既出,不及细思便又接上下一剑。
抱着不是其活便是我死的念头,连刺带砍。
砍得那白布破烂成泥,底下杂絮飞起,瘪成一团。
……滴血未见。
根本无人,哪儿会有血。
假的。
一波接三折的变故让她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为什么会伪装假人在这里?
联想到什么,当下一惊。言微径直提剑大步外出,还未出,便从那半面帘下瞧见来时紧闭的东屋门,已是静静敞开。
那里头黑漆漆的。
步子骤然止住。
一点点往墙边移,视线中缓缓见那榻前,一双腿脚静立。
脚尖朝里,微向前倾。
登时头脑一片空白。
提剑冲了出去。
犹豫一分,便是给恐惧让路一寸。
榻前女尸闻听动静,吱呀地直起身子,扭来头颅。
言微崩溃地看着女尸站的位置。
不到一刻前,她正躺在那里。
这女尸是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的。
是从她开始,还是到她结束?
一种可能无法挽回的设想呼之欲出,言微满腔怒火地扬剑劈头砍下去:“我跟你拼了!”
女尸僵直着手臂,躯干竟如坚木,毫发无损地接下她这拼尽了全力的一剑。
言微立即横手转朝女尸腰部挥去剑刃,再次被其两臂夹住,死死不能动,僵持之下,一片铁剑竟有弯曲报废之势。
言微不肯松手,拽着其朝门边挪去。与此同时,女尸缓缓仰起泡得同头骨一般粗的脖子,分开鼻下两片紫僵肉,张到一个能生吞人半个头颅的大小,上下牙连着黏丝,似要吹出一口气来。
言微当即屏息,咬紧牙关一发力,拔出那柄剑,甩了一轮咣当一声,砸到院中干裂土地上,自己也收不住力,跌翻在地。
女尸遂朝她抓来,身体僵硬,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往外爬出两步,拔腿奔逃。回头,确认那女尸追了上来,且狂追不止,灵魂直窜天灵盖,心又稍安。
夜下狂奔,迫切寻找一棵树,好让她来个秦王绕柱。可这周边一晃望去,净是荒地破舍,夜空倒是敞亮,将什么妖魔鬼怪都盖在底下,她这非生即死的动静,惊不飞一只枝头鸟。
身体到用时方恨练的少。
倒是争气地没再腿软地来个平地摔,后头女尸速度却极快,追得不死不休,代表着她死期的一段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这绝望关头,言微瞧见前头一户窗下亮灯。那飘摇昏黄的灯火在她眼中,亮如希望之火炬,逼自己拼了最大把劲跑上去,拍打着户门。无人来开门,还拍灭了那灯。窗子拉栓的声音,像个巴掌一样,拍得她一口血。
停下来,就是赌生死。
结果显然。
言微仍没放弃希望,继续拔腿奔出,步子还没抬起来,就感觉身子一轻,她被那女尸一胳膊砸出去老远。
摔得屁股生疼,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言微朝后头挪去,眼看着那伸着尖黑爪子朝她掐来的女尸,手臂挡了脸庞,哀嚎道:“滚开啊!”
张开手心的那一刻,眼前浅淡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