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真和他在一起,你高兴,他也高兴的话,我也高兴。”他顿一下,“本质上上你还是我哥,就是多了些别样的经历,又丢了点记忆,这些都不重要。而他……老实说,五千年前我就仰慕他,那时我就想,如果他和我哥没那回事的话,我就去追求他。”
黎招尹说着出神了片刻,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凌钰觉得那是一个更真实的黎招尹的样子,成熟,通达。
“你们两个,谁幸福我都高兴。”黎招尹说。
天色渐晚,华野回来了。他一直没有走远,只是一个人躲在暗处,默默看着凌钰和黎招尹。
“她回来了,我们去天狐上庄吧。”华野说。
白明霜换了一身蓝色裙装,头发盘起,举手投足见成熟了很多。她和露无执一起回来,听仆人说有朋友来访,略有好奇,一早就等在了院子中央。
看到凌钰的瞬间,眼泪毫无防备地迸射滚落下来,“殿下!”她愣在原地,激动的似乎动弹不了。露无执看着凌钰,又看看她。
黎云对她的脸没有印象,却被那双眼睛捞了一把,记忆纷至沓来。记忆中,那个浅绿衣裙的女子总是目光忧郁,时刻为他牵肠挂肚,他却不能回应她什么。头脑中那种揪心的无奈和心疼突然清晰起来,凌钰知道自己不只是凌钰了。
“明霜。”他低声地,仿佛试探性地自语了一句,像是在熟悉这个暌违太久的名字,觉得亲切又陌生。
“殿下!”白明霜突然上前抱住他,大哭起来,“我以为你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还好。”黎云低声道,“还活着。”
白明霜哭泣片刻,从他身上起来,擦了眼泪,看看华野和黎招尹,笑了笑,“见笑了,都别站着,过来坐吧。”
“这么快就跟来了?”露无执往黎招尹肩上捶了一下,“你早就知道殿下还活着?”
“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黎招尹不客气地抢过露无执手中的椅子,放到自己旁边,对华野说:“坐这里。”
“你倒是殷勤。”露无执随口说了一句,又拿起两把椅子递过来,“殿下也过来坐吧。”
“叫我名字吧,我现在叫凌钰,已经不是以前的蓝王殿下了。”凌钰说完露无执笑了笑,不置可否,其他人也没说话。
黎招尹在华野和他之间留了空位给凌钰,凌钰知道黎招尹是不想逼太紧,怕惹华野反感,便坐到两人中间。白明霜默默擦着眼泪,露无执看着她,右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着。
凌钰看着他们,感到心安。
“殿下……”露无执顿了一下,笑笑说,“我还是习惯叫殿下,殿下可还记得当年的事?”
“不记得了。”凌钰说,“这两天我总是断断续续地想起一些往事,但不能串起来,太多人和太多事一时都接不上。明霜……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那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是不是受了很多苦?”白明霜问。
“还好。”凌钰笑了笑,“只是去轮回了。”
“只是去轮回?”白明霜直觉他又在骗自己,“你的元神还在么?”
凌钰沉默了一阵,“不在了。但我不是还好好活着么?”他笑了笑。
“元神不在了?”露无执吃惊道:“那怎么会……”
“据说是因为我有聚灵石。”凌钰掏出胸口的聚灵石,看了华野一眼,“它保住我的灵魂多年不散。”
华野点了点头。
“据说没有元神转世之后也活不长久,那你这些年……”露无执顿了一下,“难道一直在冥界等候和反复轮回?”
是的,一直在等候中轮回。不知道等什么,也不知道轮回做什么。
“差不多,不过轮回嘛,就是等一下,再走一下,也不是什么事。”凌钰笑了笑,心想其他人或许不会知道在黑暗中茫然无措地等候是什么滋味,可以敷衍一下。
“这样毫无意义的轮回难道不是和木偶一样身不由己,没有一点希望么?比木偶还不如,至少木偶没有感觉,没有期待,不会厌烦,更不会感到孤独。”黎招尹像是在抱怨,“而且时间越长就越难,你还轮回了五千年……”
黎招尹说得毫无顾忌,凌钰回想起来,也有些惊讶自己怎么会忍受了这么长时间没有逃跑。逃跑其实很简单,只需要丢掉聚灵石,然后做个孤魂野鬼,不要回来轮回,不久就会烟消云散,彻底解脱了。
但冥冥中,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人或什么事在等着他,他不能那么不负责任地草率离去。
华野望着他,屋里沉默一阵。黎云淡淡道,“都过去了。”
“那鬼王殿下又是怎么找到你的?”露无执转了话题。
凌钰看向华野,华野答话道:“不是我,是庄怀。”
“庄怀?”露无执看了看白明霜,“他不是已经飞升去了神界么?”
“是。”华野说。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你?”黎招尹看向凌钰,愤愤不平道。
“他……”凌钰也答不上来,但他知道庄怀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在炼时光镜,炼出时光镜才能找到黎云的下落。”华野替庄怀解释道。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白明霜问。
“他回神界去了。”凌钰低声道:“他想找回记忆,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也失忆了?”露无执问,“他没有转世,怎么也失忆了?”
“好像是被我……被以前的黎云给封印了。”凌钰讪讪地笑了笑,白明霜凝神看着他,这是黎云不会有的表情,哪怕是在少年青涩又活泼的时候。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酸涩,高兴,又难过。看大家都不说话,凌钰索性一口气说完,“至于为什么封印,我们现在都不知道。”
说完,其他人默默看了一眼凌钰。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难道不是怕他知道真相后难过么?
不过凌钰似乎确实不知道,“怎么,我说得不对么?”
“对,不知道。”黎招尹点头声援他,却在他看不见的方向冲露无执和白明霜撇嘴轻轻一笑。黎招尹突然感觉自己才是哥,同时发现逗他哥玩很有意思,那感觉,比做哥还让人兴奋。
华野撇眼过来,黎招尹立马收敛了笑容,坐正了身子。
当晚,凌钰想起了很多关于天狐山庄和白明霜的事。他想起来黎云的童年,想起了白层夫,关于庄怀的却是一点没想到,也没想起更多华野和黎招尹的事。
另一间房的白明霜和露无执也一宿无眠。
“今天,”白明霜侧身看着露无执,问:“你有没有生气?”
露无执想了想,反问道:“现在他在你眼里,是亲人还是男人?”
白明霜仰面望着屋顶,目光回到了从前,“自从他跟我说了他和庄怀的事之后,我就决定只把他当做亲人了。后来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我为他担心,为他心痛,渐渐地,已经不去辨别是何种关怀了。从小到大的关切,到现在已经是一种根植于心的习惯了,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亲人吧。”
她说完沉默了一阵,偏头看向露无执,“你会介意么?”
“当然不会。”露无执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你当初最吸引我的是什么吗?”
白明霜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思考了半晌,“想不到。”
“就是你对他那种隐忍无私又通达坦荡的在意。如果你因为对他不再抱有男女之情的幻想就对他不闻不问的话,我反到会失望。”露无执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在意也要控制一下,不然我还是会介意的。”
“嗯。”白明霜伸手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