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五天的萝卜苗,刚冒出地面不久,也就两三寸高。两片小小的子叶先拱出土来,圆圆的,像两枚青绿色的小铜钱。
老赵家每天换出去的粮食和银钱,到底是惹眼。
村里人看在眼里,羡慕的有,眼红的有,那些有家有产的人家,好歹还有几分顾忌,再加上老赵家天天给了他们活路,也就安分着。
可那些没家没田的,经过逃荒这一遭,底线比旁人更低,心思也活络得厉害。
有人用心伺弄萝卜苗,专琢磨着走捷径。
武成家院门口就堵了三个这样的人。
打头那个叉着腰,表情愤怒:“武哥,这是你说的,别怪兄弟不管你。”
武成握着斧头,冷漠地说:“你们以后做什么,都跟我无关。”
“行,我们得了多少都跟你无关。”
一人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对着院门就要下脚,不等他有动作,看穿他意图的武成,把手里的斧头用力掷过来,“哐”的一声钉在了院门的门板上,离那人的脚尖就差两寸:“滚!”
三个人吓得往后一缩,打头那个脸都白了,指着武成“你你你”了半天,到底没敢再耍横,拽着两个同伙灰溜溜地走了。
赵兰兰她们去得晚,回来得倒早。
刚过了饷午,王大妮就领着他们回来了。
王大妮眼睛红红地,一声不吭地帮着丁春花洗萝卜苗。
“你阿娘这是怎么了?”赵老太把赵兰兰拉到一边问。
赵兰兰叹了口气:“阿公没回来。”
到底是亲爹,在的时候恨得牙痒痒,走了又觉得伤心。
“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坏人也活不长久了。”赵老太暗暗嘀咕了一句,然后去暗房装了两碗松子糖,一碗让赵兰兰跟虎子和赵永福一起吃,另一碗塞到王大妮手里,语气硬邦邦的:“拿着。没良心的人走得干脆,不会受苦的。”
日子照常过。
萝卜苗脆嫩,寻常也就五块一斤,但老赵家的苗洗的干净,卖六块一斤也供不应求,不少人就好这一口。
老赵头尝到甜头,萝卜卖完后,全部都种上了萝卜苗,满山坡都是绿蒙蒙的一层。
老赵家的人两眼一睁就是拔萝卜苗,洗萝卜苗,洗萝卜苗,洗萝卜苗……
“嗷~~” 赵强猛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没完没了了!”
赵老太装作没听见,头都没抬,倒是老赵头悠悠开口:“一斤苗能换三斤大米,你说值不值?”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粮食,还是大米。
后山那一片,少说能换上千斤大米。
“这比种田还划算。”赵庆算了算。
丁春花笑着接话:“对,我们那边很多人家都不种水稻了,就种菜拿去卖,再买大米,更划算。”
“你们那里是那里?和阿莲是一个地方吗?”李秀好奇地问。
丁春花来自仙宫,只有老赵头两口子和赵兰兰知道,其他人只知道是来自很远的地方。
赵老太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快点干活。”
这下赵强不干了:“还不让说话了?说话也不耽误干活啊。”
丁春花忙笑着缓和气氛:“这些萝卜苗就这个时候最好卖,过两天长老了就卖不出价了。”
赵老太对丁春花的话深信不疑,扭头冲众人道:“听到了没?”
王大妮蹲在盆边洗苗,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酸涩得厉害,她有些吃味。
赵兰兰对丁春花比对她这个亲娘还亲,赵兰兰跟丁春花有说不完的话,吃什么都想着丁春花。就连老赵头和赵老太两人都信任丁春花,丁春花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比亲生的儿子还信。
偏偏丁春花确实有本事。她会做很多王大妮听都没听过的菜,会种萝卜苗,还能想出让村里人扎扫把换粮食的办法。
王大妮心里别扭极了,心里憋着一股气,却又不得不承认人家厉害。
几个小的经过村口的时候,被武成叫住了。
“你喊我做什么?”赵永福猛地停住脚,把赵永平和钱松往身后一挡,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提防地看着武成。
武成看出赵永福眼里的防备,心里一阵烦躁,跛着脚又往前走了一步:“你阿姐在家吗?”
“你你你别过来!”赵永福边后退边恐吓,“我跟你说,我阿姐一拳头能把你砸个稀巴烂。”
“砸个稀巴烂。”赵永平攥着小拳头跟着喊。
钱松也不甘示弱,故作凶狠:“就是,我阿姐可厉害了。”
武成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他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听刘青栀的话,老赵家出事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天生的坏胚子,没发过善心,不是烂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