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赵兰兰按捺住内心的躁动,骑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丁春花在出租屋里给她盛饭的样子,一会儿是棚子里那个女人呜呜叫着看向她的眼神,一会儿又是丁大姐在工地上笑着喊她吃饭的声音。
两张脸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一左一右,在眼前晃来晃去。
两人长得又相似,同名,会不会是巧合?
会不会只是巧合?
可偏偏这么巧!
仙宫的丁大姐死了,大福村里的丁春花现在活过来了?
一定就是丁大姐。
赵兰兰想,她能从大福村到仙宫,那丁大姐也能从仙宫到大福村。
这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
赵兰兰的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下才插进锁孔,漫无目的地在屋里转悠几圈,才想起来,太阳还没下山,时辰未到。
她又去了菜市场。
买鱼,一定要买鱼,丁大姐最喜欢吃鱼了。买了条大的,回去炖了汤,阿奶说过病喝鱼汤最补了。
买肉,丁大姐喜欢吃辣椒炒肉,不能都买肥的,得要一些瘦肉。
哦,还有包子,明天再给丁大姐买喜欢吃的肉包子。
……
赵兰兰一回家,把布袋子一股脑地交给等在灶房的老赵头,直奔棚子。
她连问什么都想好了,结果一掀帘子一进门,连忙刹住笑容。
阿宝和虎子在床上躺着,赵老太和王大妮也都在床边上坐着,阿莲打着哈欠陪着。
小小的棚子里,床上躺满了人,床下站满了人,床下的人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床上的丁春花身上。
而丁春花不知道是没醒,还是醒过来,又被她们“看昏”过去了。
赵兰兰站在门口,满脸疑惑。
阿莲在这里照顾人,没什么好奇怪的。可阿奶和阿娘守在这里做什么?
赵老太看到赵兰兰,立马几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拉出了棚子。
赵老太主动解释:“我来看看这人是不是当真被治好了。”
赵兰兰问:“你看这做什么?”
赵老太朝她凑近一些,神神秘秘道:
“你小姑不是要生了吗?这光景去哪找稳婆,要是虎子有本事,说不定能顶大用呢。”
赵兰兰又问:“那真治好了吗?”
赵老太撇了撇嘴,摇摇头:“啧,不好说。”
赵兰兰急了,不好说是什么意思,到底好没好啊!
赵老太继续道,语气颇有些遗憾:“今天还没醒呢。”
赵兰兰心头一紧,那确实算不上好啊,正要开口询问情况。
这时,虎子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从帘子后面出来:“赵家阿姐,你回来啦!”
“小虎子,你阿婶她不是好了?怎么还没醒呢?”赵老太急急问道。
王大妮也掀开帘子跟了出来,张了张嘴,正要跟着问。
老赵头从灶房出来,朝这边骂道:
“醒个鬼,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人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别被你们婆媳两折腾没了。”
虎子点点头,把打哈欠打出来的眼泪擦掉:“太早了,阿婶醒得晚。”
赵老太朝老赵头的方向,轻轻呸了一声。
赵兰兰看了看天色,醍醐灌顶。
是了是了,仙宫的晚上是大福村的早上,没醒太正常了,何况丁大姐还在养病。
没关系,她可以等!一定要等到丁春花醒来!
一定要问清楚她是不是丁大姐!
赵兰兰等啊等。
吃饭前等,端着碗边吃饭边等,吃完饭也坐在棚子门口等。
就是不见丁春花有动静。
赵兰兰坐在凳子上,靠着棚子的墙上,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往旁边一歪,睡了过去。
她又梦到了那场大火。
火势刚起,她站在门口,看见丁春花躺在里面,盖着那床旧被罩,脸朝着她,睡得很安详。赵兰兰拼命喊,让她快起来,快跑出来。可丁春花一动不动,像是听不见似的。
直到大火沿着床铺爬上去,烧到了被角,又烧到了丁春花的衣裳。
就在赵兰兰绝望之时,天上忽然落下一阵大雨。
倾盆大雨!
哗啦啦地浇下来,烈火全部被浇灭了!
赵兰兰站在雨里,却发现只有上衣湿了,脸和头发,还有裤子都是干的。
怎么回事?
出租屋里雨越下越大,家具开始飘了起来,床铺也浮在水面上,丁春花睡得晃晃悠悠。
该死的雨,别下了!
一晃一荡,丁春花眼看着就要掉下床。
她大口喘着气,猛地睁开眼。
没有雨。
是阿宝。
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料渗进去,赵兰兰只觉得腰间和肚皮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