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众人在餐厅门口道别。Aaron转头见余渐站在路边,问:“你住哪里?我开车,可以送你回去。”
余渐握着手机,唇角微勾:“不用麻烦送我,帮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非常乐意,打哪个?”
“列表第一个。”
Aaron抬起眸,一眼就懂,挑着眉笑:“哦——是你正在追的那位?”
余渐不置可否,嘴角弧度更深,将手机递了过去。Aaron心领神会,拨通电话后,立刻换上急切的语气对着听筒道:“你好,请问是余渐的朋友吗?他今晚喝多了,醉得很厉害,麻烦你过来接他一下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说:“余渐在你旁边吗?让他说两句话。”
Aaron立刻将手机凑到余渐唇边,无声对口型提醒:装醉。
余渐点头,捏着喉咙道:“嗯?Aaron,你在,在跟谁打电话?没事,我自己叫个车就能走。今天很开心,咱们下次再聚啊。”
Aaron比了个大拇指,将手机拿过来:“你听见了吧?是余渐的声音。”
这次对面没再说什么,直接问道:“地址在哪?”
沈无咎赶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余渐半斜着身子倚在路灯杆上,两手插进裤兜,灯光照亮半张脸,眼皮沉沉阖着。身侧立着个金发男子,正侧头笑着同他讲话。听见脚步声靠近,金发男子直起身,朝沈无咎扬声打招呼:“你好,余渐朋友吗?”
沈无咎点了点头,看了余渐两眼,朝Aaron道:“谢谢,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余渐曾经帮了我不少,我不觉得麻烦。他是一个大好人,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君子’。”Aaron见缝插针,将余渐夸了一通。
沈无咎嘴角抽了抽,边扶住余渐边说:“我带他回去了,再见。”
这时余渐像刚看见沈无咎一样,醉意朦胧地凑上前,亲昵地往他颈间贴去,嗓音黏软沙哑:“你怎么来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沈无咎伸出两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用力将人推开:“离我远点。”
余渐乖乖后撤半分,垂着眼睫,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低声呢喃:“哦,你说得对,免得酒味熏到你。”
他身形轻轻一晃,重心不稳地往旁侧倾斜,看着站得虚浮无力。沈无咎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解释:“也不是,司机还在那等着,你这样走不了路了,快点吧。”
他半扶半搀着余渐往车边走,身旁的人全程重心都倚在他身上,半边身子紧紧贴着他,安分了许多。
沈无咎将余渐住址告诉司机,一路平稳抵达。
公寓装修极简清冷,沈无咎费力把人扶进门,反手带上门时,刚想松口气,身前的人便立刻贴了上来。余渐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呼吸滚烫,带着酒后的慵懒缱绻:“我走不动了。”
“我先扶你去沙发坐。”沈无咎抬手想去掰开他的手臂。
但丝毫没有掰动,身上的人又收紧手臂,鼻尖蹭过他的耳侧,低声唤他:“宝宝。”
沈无咎背脊瞬间僵住,猛地抬手拍在他嘴上:“闭嘴!”
余渐被他打得闷哼一声,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醉意散去几分,但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委屈:“疼。”
沈无咎咬牙:“疼醒了吗?”
余渐避开这个话题:“再抱一会儿。”
“你不是君子吗?君子还趁机占人便宜。”
“谁是君子,”余渐侧头亲在他脖颈,“我早不是君子了。”
沈无咎心口猛地一跳,腰腹被牢牢箍住,他只能踮着脚,伸长脖颈躲闪。但是无用,直到颈侧传来一阵重重的吸吮,沈无咎瞬间清醒,抬手用力将人推开。
“你爱站着就站着,我不管你了!”
说完就绕开他,径直走向厨房。沈无咎环顾一圈,幸好储物柜里还存有蜂蜜,他兑好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出来,看见余渐已经靠在了沙发上。
他冷哼一声,将蜂蜜水放在茶几上,说:“我看你也没多醉,喝完赶紧睡吧,我先走了。”
“等等。”半阖着眼的余渐忽然开口,嗓音低沉认真,“今天我喝那么多酒,是因为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沈无咎脚步顿住:“国外也玩这个?”
“这是全国统一的无聊游戏。”余渐漆黑的眸子看着他,“我今天特别倒霉,被抽中很多次,大冒险他们玩得太过,全是折腾人的把戏,我不想配合,就都选了真心话。”
沈无咎立在原地,没接话,心底却莫名被牵着情绪,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问我当时刚上大学就那么拼,为什么不留在黎国继续创业。问我条件这么好,身边从不缺人,为什么一直单身。他们还问我,我一直这么冷静淡定,做什么都很成功,有没有遇到过我特别后悔的事。”
余渐慢慢坐直身体,喉结滚动。
“我说有。”
“我最后悔的,就是从前太克制,太迟钝,没能早点发现我对一个人动了心。就算察觉,又因为顾忌太多,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再等等又何妨。可我无论是往后退还是在原地,都忘了他一直在往前走。直到我伸手再也抓不住他。”
室内氛围沉静,余渐的嗓音轻缓,字字清晰。
“今晚最后一轮,他们非要逼我选大冒险,要求也不算过分,让我给刚刚一直提到的那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我当时搪塞过去了。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打这通电话,也不想别人拿这当热闹看,即使他们并无恶意。再者说,万一我打过去,你在电话把我骂一顿,那也太丢人了。”
语气里虽带着笑,但余渐喉咙发紧,滚烫的目光落在沈无咎脸上:“但现在,我可以好好说了。”
“沈无咎,我喜欢你。”
“我的大冒险完成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