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知仰着脸，表情莫名：“干嘛？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

他在心底笑疯了。

心上人喜欢的是自己的死对头，啧啧，贺引行要怄死了。

贺引行眉眼噙着刺骨冷意，用能将人冻死的声音再次吐出那句话：“顾寻知，别再招蜂引蝶了，你是gay，离女孩子远点。”

顾寻知直呼冤枉，抗议：“我哪里招蜂引蝶了！我只勾引过你一个人好不好。”

“你……！”贺引行脸色大变，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白，还夹杂着隐约的红，“你”了半天也没下文。

顾寻知眸底笑意浮动，他放下手机，像犯人一样伸出双手。

“勾引你也有罪的话，逮捕我吧，贺少。”

顾寻知满脸正色，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然而声调却极为不正经，一句话拐好几个弯，尾音上扬，暧昧极了，一听就知道这“逮捕”不对劲。

这是顾寻知第二次让贺引行逮捕他。

“顾寻知！你、你真是……你这个人没有羞耻心吗？”

顾寻知一脸无语：“叫你一声‘贺少’，你还真以为是在封建社会？大胆示爱怎么就不知羞了？”

贺引行黑了脸，迅速拉上帘子。

一片寂静中，顾寻知那句“大胆示爱”不停在贺引行脑海中盘旋。

贺引行心中一团乱麻，记忆里那些若有若无的体温，悄然靠近的香气……

是在勾引吗？

顾寻知……喜欢他？！

“哈哈哈——”正当贺引行为这个猜测而晃神时，外头忽然响起抑制不住的笑，起先是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响，贺引行沸腾心房瞬间被冷水扑灭。

顾寻知又在玩他。

该死的。

贺引行眸底暗色涌动，打开手机回复被他晾了好一会儿的鸦鸦。

【贺引行】：顾寻知是gay

并且光明正大地告状。

【贺引行】：你不要喜欢顾寻知，他刚刚还在寝室里骚扰我，这个人不值得你喜欢

【鸦】：喂贺引行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说顾寻知坏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是死对头，你很讨厌顾寻知。你对我吹耳边风没用，有顾寻知在，出局的只会是你

【贺引行】：你就这么喜欢顾寻知？

对话框里安静了一会儿，一分钟后，一句话出现在屏幕里。

【鸦】：小时候我差点死过一次，是他救了我的命，从此我就认定了他

死过一次。

这几个字闯进贺引行眸底，他瞳孔猛地一缩，所有嫉妒愤怒统统被驱逐出心府，一股森寒之前袭上心头，胸口泛起冰冷锐利的疼痛，贺引行心脏几乎快要停跳。

贺引行勉强按住发抖的手，一字一字打下。

【贺引行】：你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鸦】：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我只喜欢顾寻知

鸦鸦强行转移了话题，贺引行闭了闭眼，吐出胸中浊气，转而问起另一件关心的事。

【贺引行】：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涂药了吗

【鸦】：今天去了一个马场，体验了一下骑马，好玩，就是骑太久腿被磨红了T^T

【鸦】：幸好只是红肿，没破皮

【贺引行】：这个位置的伤很容易被磨到，这几天你出门尽量穿裙子吧，走路慢一点，记得按时涂药

【鸦】：乖巧点头.gif

有些事，鸦鸦不愿意告诉贺引行，贺引行却做不到不管不问。他下了床，搬起自己的椅子放到顾寻知跟前，正襟危坐，一副要审犯人的架势。

顾寻知窝在椅子里，撩了撩眼皮：“又做什么？”

贺引行不绕弯子，直接问：“鸦鸦说她小时候差点死了，是怎么回事？”

顾寻知沉声道：“那是他的隐私。”

“求你，顾寻知我求你告诉我，好吗？”

微微颤抖的声音灌进顾寻知耳中，顾寻知抬眸。

贺引行脸色发白，眉心紧拧，总是冷冰冰的眼底全是痛苦之色，唇色白得像纸一样，几乎没有血色。

顾寻知轻叹一声，缓缓道：“鸦鸦八岁那年发高烧，烧到40度。整个人烧得头重脚轻，路也走不稳，强撑着去喝药的时候摔了一跤，脑袋重重磕在茶几上，头破血流。当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不是我去他家找他玩，后果不堪设想。”

“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爸妈赶去医院，没关心他的伤情，反而在病床前吵了起来，互相责怪对方对孩子不上心。”

顾寻知替鸦鸦卖完惨，静静看着贺引行。

眼前男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浑身僵直，脖颈青筋暴起，似在奋力压着什么。

忽然，顾寻知看见了一滴泪。

一滴眼泪从贺引行眼眶掉落，砸在他的大腿处。隔着时空，为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小孩哭泣。

顾寻知盯着贺引行腿上豆大的湿痕，心像被烫到了一样，微微发热。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隔着手机屏幕交流。

贺引行爱他爱得发疯，顾寻知始终没有多少实感，内心深处也觉得贺引行不过是玩玩而已，手机上打几个字谁不会？

他现在明白了，贺引行的痛苦难过不是假的，贺引行真的爱他。

这滴眼泪，就是他爱的证明。

可惜……

爱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没有谁会永远爱谁一辈子。

顾寻知扯了扯唇角，继续说：“贺引行，你如果真的爱鸦鸦，就别抛下他，别让他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贺引行红着眼抬头：“可她遇到事情从不肯告诉我，我想帮她也没办法。”

顾寻知不动声色给贺引行洗脑：“你爱他，就听他的话，不要违背他的意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你非要突破那条线，只会有一个结果，彻底失去他。”

其他同学不知道，顾寻知很清楚，贺引行跟他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很久以前，他就能感受到贺引行家境不一般，绝对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当他在网上找不到任何跟贺引行家有关的信息时，他彻底明白了，有人刻意将贺家的信息在网络抹去了。

这不是有钱能办到的事。

A市。姓贺。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他戏耍贺引行这么一遭，如果贺引行当真恨他，他将来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但很遗憾，贺引行爱他。

爱，是贺引行的软肋，是顾寻知的盔甲。

顾寻知勾了勾唇，冷眼欣赏着为他伤心的人，品味着对方的痛苦难过，心中十分愉悦。

贺引行，再爱我更深一点吧。

你要变成听话乖顺的大狗狗，而不是会咬人的疯狗。

贺引行冷不丁抬眸，双眼直勾勾盯着顾寻知，问了一句：“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顾寻知表情怔愣一瞬，无奈笑了：“我知道。”

贺引行沉默不语。

他原以为是邱棠介绍顾寻知跟鸦鸦认识的，没想到顾寻知才是那个跟鸦鸦更加亲密的人。

嫉妒在贺引行心中发酵。

好一会儿，贺引行才开口。

“你尽快找个男朋友，断了她的念想。”

顾寻知眸光一沉，脸上表情转为冷笑，猛地起身，右腿强行别开贺引行的腿，抵在他身前，顺势曲起左腿压上贺引行那条被落了泪痕的大腿。居高临下俯视着宕机中的贺引行，顾寻知右手从他微硬的发间穿过，左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我问了你，你不是不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四面八方的雨后草木香扑上来，贺引行被困在牢笼里，几乎快要窒息。眼前丰润的唇瓣张张合合，贺引行辨别许久，才看出他是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