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截腕子被衍钲攥在手里，商怀玺睡觉不老实，一个劲地往他怀中钻，蹭得他脖颈发痒。
衍钲抬手捏住商怀玺的后颈，慢条斯理地揉了揉。
不一会儿人就安静下来。
寅正二刻，天色黑得像一抹浓墨，衍钲从睡梦中醒来，起身撩开帷帐。
在外守夜的李公公立刻唤人进来伺候。
等衍钲漱口洁面，束好发后，他忽地转头看了寝榻。
“叫起来。”衍钲说。
一名宫女恭敬地应了声“是”，随即走到榻前，伸长了胳膊轻轻晃了晃商怀玺：“商伴读——”
榻上的人睡得昏天地黑，任宫女怎么晃都不醒。
衍钲一直盯着这边，那名叫秋月的宫女不免慌张了起来。
衍钲冷冷道：“这么点小事也做不好？”
秋月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婢无用……”
衍钲对身旁一名宫女说：“你去。”
“是。”
宫女夏莲走近。
商怀玺睡得四仰八叉，两朵揪变成了乱蓬蓬的草球，夏莲用了点力气，晃着商怀玺的肩膀使劲推了推。
这次榻上的人有反应了。
只见这位“商伴读”把自己一骨碌滚到床的里侧，嘴里含糊地嘟哝了两句。
人依旧没醒。
夏莲转身“扑通”一声跪倒：“奴婢无能。”
衍钲没说话，看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心领神会，不多时就把人叫醒了。
商怀玺很懵。
昨晚衍钲折腾到子正时分，他这才刚合上眼……
商怀玺揉了揉眼睛，又合上了，实在是睁不开。
“……什么事啊？”
“商伴读，陛下已经起了，正在更衣，你不能再睡了。”
商怀玺的眼睛猛地大睁，又因为酸胀迅速眯起来。
他不能再睡？！
他之前明明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和衍钲的感情还处在非常薄弱的阶段。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商怀玺长叹一口气，“知道了……”
他磨蹭着翻了个身，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再慢慢爬起来。
睡眠严重缺乏，下地后的商怀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李公公怕他一头栽倒在地，伸手扶了一把。
商怀玺刚走到衍钲面前，就把这人扑了个满怀。
他没有要撒娇的意思，是真的站不住了。
衍钲捞了他一把，“站好。”
商怀玺也想站好，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他捉着衍钲的双臂，又跌到了衍钲身上。
衍钲把人往上抱了抱，那两个毛躁躁的揪在他眼底晃，显得商怀玺更加滑稽。
他托着屁股把商怀玺抱起来，说：“让你伺候更衣，你只会睡觉。”
商怀玺恍恍惚惚听到了一言半句，心中顿生不满，但又因困倦沉沉睡了过去。
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隐隐有要醒来的预兆。
不多时，因为太饿，商怀玺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桌上有点心，商怀玺光着脚跑过去，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一连吃了三块，那种心慌的饥饿感才渐渐消褪。
但胸口还是发闷，商怀玺咬了一口手里的缠香酥，突然想起衍钲硬让人把他叫醒的事。
商怀玺落寞地垂下头，头顶两颗揪揪摇摇欲坠。
他抬手摸了摸。
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商怀玺把缠香酥一把丢到桌几上。
这时有人来问他要不要传膳。
鼻子一酸，商怀玺眼前蒙了层水光，他光着脚跑回床榻，把自己闷在锦被里。
午初时分，衍钲回到昭华殿用午膳。
没见到商怀玺，衍钲问道：“人呢？”
李公公差在后殿伺候的宫女回话，宫女道：“商伴读……还未起。”
闻言，衍钲起身向寝殿走去。
-
【衍钲不喜欢我了，我不干了……】
抽咽声被锦被一遮，变得闷闷的。
商怀玺趴在床上，哭得眼睛酸痛不已。
哭了一会儿后，商怀玺有点头晕，他刚想伸手把被子扯开一点，罩在自己上方的锦被就被掀开了。
“哭什么？”衍钲问道。
商怀玺捂着眼睛，没吭声。
衍钲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他扯开商怀玺的手，“问你呢，哭什么？”
商怀玺不好意思回答，挣扎着从衍钲怀里脱身，要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衍钲扣住他的脚腕，起身把人抱住：“不过就是让你磨了次墨，就哭得眼睛都肿了？”
不止是磨墨！商怀玺抿紧唇线，还有他的头发，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叫他？
衍钲用指腹蹭了蹭他的嘴唇，“不说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商怀玺：“没事。”
“既然没事，那用膳。”
商怀玺不想吃东西，他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他不敢像之前那样任性，因为衍钲给他的爱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为所欲为。
衍钲看着他用青盐漱了口，洁面后商怀玺起身，伸手捏了捏头顶的两个揪揪，眼睛直盯着衍钲。
妆台前，衍钲解开发带。
商怀玺的头发打着卷，毛毛糙糙的。
衍钲耐心梳开。
商怀玺说：“我不想梳两个揪了……”
“嗯。”
衍钲轻轻地应了声。
这次果然不是揪，衍钲替他束了发。
商怀玺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黑历史还挂在衍钲的观澜斋呢……
等过段时间，衍钲和他如胶如漆时，他一定要把画烧了！
商怀玺胃口不好是真的，即便眼前摆着山珍海味，他也懒得多动筷子。
衍钲见他脸色不佳，问：“菜不合胃口？”
商怀玺摇摇头。
“那就是心情不好了？”衍钲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说，是宫女太监伺候得不好，还是这昭华殿住得不舒服，抑或是我，让你不满意了？”
不关宫女太监的事，也和昭华殿没关系，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衍钲。
商怀玺多想把这段话原原本本地吐露出来，但他不敢。
“昨夜歇得太晚，天还没破晓就被叫起来，我没睡好，自然吃不下东西。”
商怀玺扯了扯衍钲的衣袖：“明日你不要让他们叫我了，好不好？”
他做作地眨了眨肿起来的眼，手指轻轻擦过衍钲的手背。
“嗯，你好好吃饭我就答应你。”
衍钲摸了摸商怀玺的眼睛，“待会用了膳，拿冰敷一下……”
“我知道了。”
商怀玺挑了点清淡的菜入口。
用完膳衍钲就离开了。
眼睛又酸又胀，商怀玺没敢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