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赶到地下城实验室时，整个人脚步悬浮，走路摇摆不定，眼前的路成了重叠的影子，她掐了自己一把，堪堪保持冷静。

黑洞对她的影响进一步扩大，每走一步，她眼前就会闪过零星碎片，不仅是死域的画面，还有她每次穿越的画面，千万种人生闯进大脑，夺走仅剩的理智。

她搞不懂为何会这样。

没由来的且没预告的晕厥完全妨碍了她的行动。

这会是“死亡重生”的副作用吗？

直到思维呆滞，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谢如念不能接受。

她还没交代完事情，她不能这么早去黑洞。

她强撑着步入最深层的实验室，刷开门，加速赶去祁途的实验室。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紫发飘扬，熟悉的面孔站在祁途身后，一把手枪抵着他的脑门。

祁途看见忽然闯进来的人，先是呆愣，旋即意识到她的身份，他偷偷使了个眼色。

谢如念假装没看见，她观察曲殃的状态，对方虽然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几年周旋和流浪带来了岁月的苍老，脸上多了几道皱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一般。

曲殃显然也瞧见了她，她很快认出她：“好久不见嘛，怎么忽然决定用真面目示人了？”

“你也不一样？A女士？”谢如念迅速分析曲殃来这里的目的，她是个实验狂魔，对黑洞死域满不在乎，那她来这里的理由只剩下了一个——找祁途，报复祁途。

但又是什么促使她主动暴露？

曲殃面色一僵，随即赞叹：“你的反应能力还是这么快，我们商量个事情，他交给我处理，我能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怎么样？”

“你的价值没这么多。”谢如念说。

“哦，那好吧，我只能和他去殉情了。”曲殃说得轻快，她忙活了多年，和原向青合作造出了合格的数字人筱筱，为的就是报复祁途，把他也变成数字人，永远不能死亡。

“真可惜，假使这样的话，楚不眠都没法找我报仇，”曲殃歪头打量祁途，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慢慢的，挑逗着说，“唉，我其实没别的目标，把这个人给我就行，他的工作都有记录吧，走一个人又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况且，把他变成数字人之后还能接着用呢，到时候你一开口，我就把他传送过来。”

“曲殃！”祁途大声喊了她，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难以察觉的恐惧，“你够了，我们早就两清了！”

“两清在哪里？当年你惹出大祸，要不是我去斡旋势力，你和你的侄子侄女能活下来吗？”曲殃的声音骤然冷淡，她掐着祁途的脖子，继续和谢如念谈判，“没了他，实验室又不会停止不运作，你可以叫其他人来代替他的位置，比如……”

“白棋的儿子？他是个不错的工具，他的幻术还有科研能力都很不错，你找他嘛，至于这个人……”

谢如念打断了曲殃的话语：“你快死了吧？曲殃。”

曲殃停止了絮絮叨叨，她目光凝滞，盯着谢如念，眼中几乎没什么情绪，下一秒，那双眼睛充满了抑制的怒火。

“谁能逼你出来？我想压根没人能做到这点，死掉的安亭晚不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白棋亦不能，”谢如念往前踏了一步，直勾勾地看曲殃，“那些实验消耗了你很多精力吧？不停地使用幻术，来回改变样貌，又要长期待在幻觉干扰的环境里，曲殃，你应该早就发现……”

“你开始散瞳了。”

“闭嘴。”曲殃冷着脸回答她，她忽然笑出声，说，“对，我开始散瞳了，所以才会来找他。”

“但你知道是谁开了这里的通道吗？是他。”

“他亲自开启了通道，让我进来，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我和他之间需要一个结果，不需要你的参与。”

谢如念：“你只是想把他和你都变成数字生命。”

用另一种方式禁锢他。

谢如念话说一半，她停了下来，静静地看曲殃。

对方并不想物理上杀死祁途，她想精神囚禁对方，用另一种全新的方式永远禁锢他。

那么只要把时间拖到最后一刻。

祁途挑眉，他面红耳赤，显然被曲殃掐得呼吸困难，他望着谢如念，眼里充满恳求。

他不想死。

起码，不想以曲殃希望的方式死。

曲殃被戳破后并未显露出愤怒，相反的，她变得正常起来：“你不是很想知道白棋在哪里吗？”

谢如念不说话。

她压制着眩晕感，努力保持冷静。

“他就在附近，他和那该死的蔡潜早就有了毁灭幻都的计划，”曲殃似乎清楚自己命数将近，而谢如念会极力阻止自己施用幻术，反而更加坦荡，“他们要覆灭了这里。”

什么？！

毁了幻都？

谢如念在脑中重复了一遍曲殃的话。

白棋和蔡潜？

蔡潜没死？

怎么可能！安亭晚恨死了那人，她肯定杀死了他才敢丢下所有去试图弥补诺亚核心。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些。”谢如念盯紧了曲殃的动作，准备随时出手解决她。

“你可以理解成我的好心，不过这也是另一种诅咒。”曲殃后退了一步，使劲推了一把祁途，把人推远，接着说，“他们恨死了幻都，却不能消灭这里，便要寻找另一种方式解决。”

曲殃顺势看了眼窗外，黑洞如同永远不能停歇的破洞：“我相信你明白他们在干嘛，因为看起来你好像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和他们是相反方向的。”

“我对他们的计划并不感兴趣，因为毁灭这里压根不可能。”曲殃嗤笑，“为什么人们不好奇幻都之外有什么呢？”

话音刚落，谢如念骤然警惕。

祁途则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曲殃像是从谢如念脸上得到了有用线索，她进一步说：“看来你知道点什么，幻都人的好奇探索心从根本处被人抑制了。”

“那或许会是一个巨型幻术还是其他东西，药剂？精神污染？总之，我才知道这件事。”

“可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时，我的身体走向了不可逆的死亡。这就是明白现状的代价吗？”